夜色濃稠如墨,連星辰都隱沒在厚重的雲層之後,這正是姜輝期盼的天賜良機。
擔架上的裴琰被厚毛毯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蒼白如紙的臉龐,呼吸輕淺得幾乎難以察覺。
兩名親衛輪流抬著擔架,步伐輕快而穩健,儘量減小顛簸。姜輝走在最前方,腰間別著短刀,手中緊握著一柄從黑石部換來的狄人彎刀——在這片土地上,夏朝制式兵器太過顯眼。
黑石提供的路線確實精妙。他們避開了所有狄人部落聚居區和主要的巡邏通道,專走荒無人煙的野嶺和乾涸的河床。
但正因如此,路途也格外艱險。陡峭的山坡、鬆動的碎石、隨時可能陷進去的沼澤……每一步都必須萬分小心。
“少主,前面有條河。”一名派出去探路的親衛悄無聲息地返回,壓低聲音稟報,“按黑石給的地圖,我們必須涉水過去,才能繞開明天天亮後的那片開闊地。”
姜輝眉頭微蹙。
早春的河水,即便在白天也冰冷刺骨,更何況是深夜。裴琰如今這般虛弱,若是浸了冷水……
“沒有別的路了嗎?”
“沒有。”親衛搖頭,“繞路要多走兩天的路程,而且那片區域常有狄人部落的遊騎出沒,白天更危險。”
姜輝咬了咬牙,當機立斷:“過河。但要快,不能讓裴將軍沾水。你們兩個,把擔架舉高,我和你們一起過去。”
來到河邊,河水比預想的更深更急,沒過大腿,幾乎要到腰部。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衣物,凍得人牙齒打顫。
姜輝和兩名親衛咬著牙,將擔架高高舉起,小心翼翼地涉水而行。另兩名親衛則在上下游警戒,防止有人被沖走。
走到河心時,擔架上的裴琰忽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身體微微抽搐。
姜輝心頭一緊,壓低聲音急喚:“裴將軍!裴將軍!”
裴琰沒有回應,只是眉頭緊蹙,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姜輝心中大急,低吼一聲:“快!”
幾人加快腳步,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上對岸。
剛放下擔架,姜輝便立刻解開毛毯檢視。裴琰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嘴唇毫無血色,身體瑟瑟發抖。他顫抖著手摸了摸裴琰的額頭——滾燙!之前好不容易退下去的高燒,竟然又燒起來了!
“少主,這樣下去不行!”一名親衛焦急道,“裴將軍撐不住的!”
姜輝強迫自己冷靜。他掃視四周,發現不遠處有一片稀疏的灌木林,隱約可見幾塊巨大的岩石。
“把擔架抬過去,避風。生火,但不能太大,要用東西遮住光。”他迅速下令,“我記得你身上帶了驅寒的藥,熬上!”
親衛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在岩石後找到一處相對隱蔽的凹陷,迅速支起一小塊油布擋風,用撿來的乾枯灌木點燃了一小堆篝火,火苗被岩石和油布遮擋,只有微弱的光芒從縫隙中透出,不走近根本無法察覺。
姜輝將裴琰挪到離火最近的位置,又脫下自己半乾的外袍,墊在他身下。
親衛將隨身攜帶的銅壺架在火上,融雪燒水,放入幾片驅寒補氣的藥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