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的老宅並不寬敞，乃是裴琰父親遺留下來的祖產。
這宅邸雖顯陳舊，卻被打理得整潔而清爽，每一處角落都透著主人的用心與細緻。
裴琰剛在門口勒住馬，便聽“吱呀”一聲，大門緩緩開啟，一個身形瘦弱的婦人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腳步虛浮，似是強撐著才未倒下。
“琰兒！”
裴琰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跪倒在地：“母親，兒子回來了。”
裴夫人一把扶起他，上上下下打量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瘦了，瘦多了……這臉上都沒肉了……傷可好利索了？快讓娘看看……”
裴琰握著母親的手，低聲道：“母親放心，兒子沒事，都好了。”
裴夫人輕拭著眼角的淚水，顫巍巍地拉起他的手，將他往屋裡引：“快進去吧，娘特意為你燉了那鍋你從小就愛喝的雞湯，香氣都快溢位來了。還有你小時候總嚷著要吃的棗泥糕，娘也親手做了，就盼著你能回來嘗一口……”
她的聲音微微哽咽，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揉進這一桌飯菜裡。
裴琰任由母親拉著，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這世上，也只有母親，會這樣毫無保留地牽掛他了吧。
踏入屋內，裴夫人便親自為他盛了湯，布好了菜，嘴上絮絮叨叨地講述著這些日子以來的瑣事——誰家送了禮來，誰家前來提過親，又或是哪家的夫人想請她過府敘話。
每一個細節，都彷彿帶著她心中積攢已久的牽掛與熱切。她的聲音溫柔而細碎，如同春日溪水般流淌，卻又在不經意間洩露了那些藏在人情往來背後的微妙心思。
裴琰一一聽著，偶爾回應一句，卻並未將這些話放在心上。他的思緒彷彿游離在外，只任那些話語如輕風般掠過耳畔，未曾留下半分痕跡。
他心中，還想著另一件事。
裴夫人說了半天，忽然停下來，看著他的臉，意味深長道：“琰兒，你在外頭，可有什麼心事？”
裴琰微微一怔，抬眼看母親。
裴夫人笑了笑，握住他的手：“你是我生的，我還能看不出來？從進門到現在，你雖然應著話，可眼神總是飄的，心裡分明藏著事。”
裴琰沉默片刻，低聲道：“母親，兒子……”
“行了，不說也罷。”裴夫人拍拍他的手，忽然道，“對了，鎮國公府的二小姐，你可見過？”
裴琰心頭一跳，面上卻依舊平靜：“見過幾面。”
裴夫人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是個好姑娘。前些日子，國公老夫人託人帶信來，說你救了國公夫人和國公爺的命，鎮國公府欠你一份大恩。還說，二小姐也記掛著你的傷，讓老身別太憂心。”
裴琰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裴夫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有了數，也不再追問，只是笑道：“好了，快吃吧，湯要涼了。明日還要進宮面聖呢。”
裴琰輕應一聲，低頭專注於碗中的湯，耳根卻在不經意間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