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經求死,以為死亡可以讓他們重遇……後來清醒過來後又怕死,怕她死了就再也無法想起她的小將軍。
但如今,生死好像都沒什麼所謂了。
尋歡作樂紙醉金迷補不上她身體的洞,她一年年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開始害怕,害怕若是真的有另一個世界,重逢的時候她的小將軍還認不認得自己……還有他們的孩子……
所以,明陽長公主趙漁此刻心如止水,看著眼前的東宮太子與太傅,神情平靜:“雖不知殿下所圖為何,但恐怕都要讓你失望了。”
她面無表情回頭繼續燒紙:“我什麼都不會幫你的。”
趙玄胤看著眼前分明錦衣玉食活得恣意卻己經生出華髮的明陽長公主,沉默片刻,緩聲開口:“姑母誤會了。”
他平靜拿出一疊紙來:“孤不需要姑母幫我什麼……但姑母或許可以幫到自己。”
明陽長公主微微蹙眉,看到趙玄胤走到她面前遞過來的東西,神情冰冷,頓了頓,伸手接過:“這是什麼?”
趙玄胤語調平靜:“刑不離當年所受的冤屈。”
明陽長公主驀然僵住,不敢置信的睜大眼:“你說什麼?”
趙玄胤看著她,一字一頓重複了一遍:“這上面就是刑不離、是刑家當年所受的冤屈!”
明陽長公主像是大驚之後猛地回過神,一雙手忽然顫抖起來,顫抖著開啟手裡那些薄薄的紙張,神情震驚急亂又有些茫然,胡亂翻動幾番才終於能分辨出紙張上的字跡。
一目十行往下看卻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她咬破自己舌尖強逼自己鎮定下來,這才一個個看過那些字跡。
首當其衝的便是少府監工匠周旭絕筆……
趙玄胤晃了晃自己手裡的真跡:“姑母拿的是手抄版,為免姑母情緒激動之下毀壞,你先看完謄抄的絕筆再說其他。”
明陽長公主一雙眼通紅,死死盯著紙上的字跡……片刻後,又換了張。
“那是蕭應的指證。”
趙玄胤語調平靜:“蕭應沒見過周旭絕筆,但指證中所有一切都能與周旭絕筆對上……當年便是他拿了周旭手中所出偽符,害了鎮國長公主,嫁禍刑不離。”
明陽長公主整個人都在哆嗦,哆嗦著一張張翻看,首到視線落到熟悉的暗紅字跡上,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刑不離在牢中的審訊記錄。”
趙玄胤頓了頓,難得有幾分不忍:“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認罪,每份記錄下畫押的地方都有他以血留下的一句話……求問明陽公主是否安好。”
看著那乾涸的血跡,明陽長公主哆嗦著一張張翻過……有多少張審訊記錄,就意味著刑不離當年受了多少次酷刑逼供。
可他始終沒有認罪,那代表著一次次酷刑的紙上,每張都有血跡己經變得暗紅發褐的字跡:明陽公主是否安好。
那些字跡歪歪扭扭,可明陽長公主還是一眼便認出來那是刑不離的字跡……她這一刻幾乎透過這些存放了十幾年沾染血跡的紙張看到了牢獄中的人。
她的小將軍,錚錚鐵骨誓死不認未犯之罪,大刑後整個人血肉模糊滿身狼狽,顫抖著在紙上以手蘸血,求問她是否安好。
她的小將軍始終都在記掛她,他們卻誣陷說他是因為對鎮國公主求而不得因愛生恨。
她想起刑家滿門抄斬那日,她哆嗦著躲在人群裡與喊冤的刑不離對視……那是最後的時刻,老天有眼般,兩人西目相對。
她看到她的小將軍雙目充血,滿眼悲憤絕望看著她,用口型對她說:“明陽,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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