垛口沒了，女牆塌了，城牆頂部被削掉了半米多高，城磚碎成了粉末，和護城河裡的泥水混在一起變成了灰黑色的泥漿，順著城牆往下流。
城牆根底下的護城河被碎磚和碎石填了半截，河面上漂著一層灰白色的粉塵，下面是暗綠色的河水，混在一起，看上去像一鍋灰綠色的粥。
城牆上，日偽軍的傷亡數字在急速攀升。
城牆上的守軍減員超過三分之一。傷兵在城牆上呻吟，有人在喊醫務兵，有人在爬向樓梯口，有人趴在城牆上不動了。
城牆內側的瓦房被改成了臨時救護所，門板拆下來當擔架用，傷兵一個接一個地被抬下來，有的人還在喊，
有的人己經沒聲音了，有的人身上蓋著被單，被單底下露出兩隻沾滿灰土的軍靴。
第十輪的時候，趙小虎下達了第二個命令——步兵前出，佯裝攻城。
第1師第1團的步兵從北城外預設的衝鋒陣地裡爬出來。
衝鋒陣地距離城牆最遠不過500米，人員在工事裡隱蔽著等待命令。
士兵們貓著腰，半蹲著前進，步槍端在手裡，槍口朝前，隔著莊稼地朝城牆方向壓過去。
不是整條線往前推，是一個連一個連交替前出，一段一段地往前拱。
“快！跟上！別掉隊！”喊的人自己也在跑。
“急什麼急，炮還沒停呢！”回嘴的人被旁邊的老兵踹了一腳，“閉嘴，往前走。”
後面的機槍手把MG34架在田埂後面，槍口朝城牆方向瞄著，短點射打在城牆的垛口和射擊孔附近，
彈著點在城牆上炸開一片片灰塵，碎磚被子彈打得火星子首飛，彈頭嵌進磚縫裡，嵌了一半，留在外面的一半在晨光中泛著銅黃色。
側翼也有動靜。東城外，幾個排的步兵沿著護城河外側的小路往城牆方向摸，不是整連整連壓過去，是小股兵力，利用地形掩護，試探性推進。南城外也是一樣。
從城牆上看下去，城外那片深藍色的軍裝不是在原地不動，而是在往前壓。配合著炮彈爆炸的煙塵和機槍子彈的彈著點，看起來就像總攻的前奏。
甘丹城內，小鬼子守備隊指揮部。
甘丹城內，小鬼子守備隊指揮部。
大隊長鈴木一郎中佐蹲在沙盤旁邊。
沙盤上擺著幾個小木塊——北城門外密密麻麻一片，代表對方的兵力部署。通訊兵在旁邊拿著電話話筒，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
“大隊長閣下……北門……北門快頂不住了……對方的兵力至少在1萬人以上……北城外全是他們的步兵……東城外也有……南城外也有……”
鈴木一郎沒有動。他盯著沙盤上那些木塊，腦子裡在飛快地盤算。
1萬人以上，有炮兵，有步兵，是三面包圍。這不是騷擾，不是試探，這是總攻。
甘丹城裡只有一個大隊，滿編不過1000人，加上偽軍也不到2000人。對方有1萬人，10倍兵力，還有火炮。
他伸手按在沙盤上的甘丹城位置，手背青筋暴起，指節發白，命令從喉嚨裡擠出來：
“給第14師團司令部發報。甘丹遭到支那軍主力圍攻，兵力至少1萬人以上，有大量火炮。請求立即增援，立即增援。”
鈴木一郎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北城牆方向炮聲不斷，每隔十幾秒就是一陣齊射，夾雜著步槍和機槍的零星射擊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