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學得最慢，但最穩，每個字寫十遍，寫到張浩點頭為止。
散課前，張浩說了一句：“明天晚上，你們要學會寫自己的名字，還要會寫‘八路軍’三個字。後天晚上，我要抽查。誰不會，加練。”
趙小虎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趙小虎”——不對，是“趙小虎”，簡體字，他還是覺得怪怪的，但好歹寫出來了。
他端詳了一下自己寫的名字，忽然笑了一下，把紙摺好塞進口袋裡。
新兵白天的訓練結束後，就有趙小虎等人開始給新兵上掃盲課。
掃描課的第二天，他站在前面，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指著他自己抄寫的拼音表，像模像樣地教：
“跟我念——b-o，bo！”
30多個老兵扯著嗓子喊：“b-o，bo！”
趙小虎滿意地點點頭。他正教到“luó”這個音節，餘光瞥見最後一排有個人低著頭，沒在唸，也沒在寫。
“趙振華！你幹什麼呢？”
趙振華，18歲，前幾天剛招進來的新兵。個子不高，長手長腳，看著文文靜靜的，幹活不吭聲，吃飯也不吭聲。
家裡是開雜貨鋪的，以前跟著賬房先生學過幾個字，算是這批新兵裡少有的“文化人”。
趙振華抬起頭，表情有些猶豫：“連長，你教的這個……太簡單了。”
趙小虎愣了：“你說什麼？”
“我說太簡單了。”趙振華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a,o,e,i,u,ü——聲母21個，韻母24個，整體認讀音節16個。還有這個拼音表，我昨天晚上自己看了一遍，全部記住了。”
“放屁！”趙小虎臉上掛不住了，“我自己都還沒記全，你一個晚上就能全記住？”
趙振華沒回答。他走到前面，拿起趙小虎手邊的鉛筆，在白紙上開始寫。聲母表——。韻母表和整體認讀音節
一個字不差，順序都對。
然後他開始背九九乘法表：“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九九八十一。”
背完了，所有人都沉默了。
趙小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回頭看了看旁邊負責教數學的李大山，李大山也愣住了。
趙小虎嚥了口唾沫，低聲說了一句：“你等著，我叫老大來。”
張浩正在後面整理教材，被趙小虎拽了過來。
“老大，這小子……你來看看。”
張浩看了趙振華寫的拼音表和乘法表，又看了看趙振華本人。18歲，眼神清亮，不是那種死記硬背的呆滯，是一種活泛的、在快速吸收資訊的光。
“15乘以15等於多少？”張浩隨口問了一句。
“225。”趙振華幾乎脫口而出。
“133加367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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