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人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他不在乎。
鄴城，第14師團司令部。
井關隆昌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被夕陽拉長了影子的老槐樹。
半個月前，他從土肥原賢二手中接過第14師團的指揮權。
蘭封會戰師團被圍在蘭封、羅王之間差點被全殲，潰兵像沒頭的蒼蠅往西跑，督戰隊機槍架起來掃都攔不住。
大東瀛帝國皇軍的臉，被龍政府軍隊踩在地上反覆摩擦。
“師團長閣下。”參謀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
“鄴城機場……急電。”
參謀的聲音不對。井關抬起頭，看見參謀的臉色蒼白，手裡的資料夾微微發抖。他放下鉛筆，接過資料夾，抽出裡面的電報。
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
鄴城機場遭到襲擊，戰機全毀，油庫被炸，守備中隊全部陣亡。增援的步兵大隊在公路遭到伏擊，全軍覆沒。
井關沒有站起來，沒有砸東西，沒有罵人。
他盯著那頁紙看了足足十秒鐘，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人般的蒼白。他把電報慢慢地放在桌上，慢慢地站起來，然後——
一腳把面前的辦公桌踹翻了。
“八嘎——”
檔案、茶杯、筆筒、墨水瓶，嘩啦啦全砸在地上。墨水瓶摔碎了，墨汁濺了一地，濺在他的軍褲和靴子上。
他踩過去，把椅子踢飛，椅子撞在牆上，扶手碎了。
他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靴子把地板踩得咚咚響。
然後他突然停下來，抓起牆角的一個瓷瓶，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瓶碎成了十幾塊，碎片在地板上彈了幾下，蹦到參謀腳邊。
參謀一動不敢動。
“八嘎！八嘎！八嘎！”
井關的吼聲從房間裡傳出去，走廊裡的軍官們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靠近。
一個少佐低聲問身邊的同僚：“發生了什麼事？”同僚搖頭，臉色也很不好看。
井關摔了足足十分鐘。桌子翻了，椅子碎了，牆上的地圖扯了一半下來，地上的檔案踩得到處都是腳印。
他最後一腳踢在門框上，踢得門框裂了一道縫，然後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和參謀幾乎聽不見的顫抖。
井關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慢慢地從牆上首起身子，走到翻倒的辦公桌前，把桌子扶正，把地上的椅子撿起來，把被揉皺的地圖重新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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