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扶著老太太坐到一邊,轉身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小寶。趙小寶的臉己經白了,褲襠溼了一片,還在嘴硬:“你們不能殺我!我爹認識縣太爺——”
張浩沒理他,朝兩個護院指了指:“你們兩個,從犯。”又用下巴朝趙小寶一點,“主犯。”
趙小虎從腰間拔出手槍,走到趙小寶面前,槍口頂在太陽穴上。
“砰——”
趙小寶的身體歪倒在地上,血從太陽穴流出來,在黃土上洇開一大片。
老太太渾身一震,眼淚流得更兇了,卻沒有哭出聲來。
她站起來,朝著趙小寶的屍體啐了一口,又朝著趙德茂啐了一口,然後轉身朝著張浩深深鞠了一躬。張浩扶住她:“大娘,不用這樣。這是我們該做的。”
借據和地契堆在村口,張浩當著全村人的面,一把火燒了。
火苗竄起來的時候,人群裡有人哭了——那是被這些紙壓了幾十年的哭。趙德茂家的糧食、大洋全部搬了出來,地按人頭分,一家一份。
張浩從車上拿出一袋大米,當場開啟,白花花的大米在陽光下亮得刺眼。但他沒有立刻說招兵的事,而是從條凳上跳下來,走到人群中間。
“鄉親們,你們知道我為什麼打鬼子嗎?”
人群安靜了。
“我不是什麼大官,也不是什麼有錢人。我跟你們一樣,是農民出身。
我爹我娘,就是被鬼子殺的。”張浩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的村子在鐵路邊上。鬼子來了,見人就殺,見房子就燒。我爹孃就死在我面前,我連哭都沒來得及哭。”
趙鐵柱從人群后面走了上來,站在張浩旁邊,眼眶紅了。
“鄉親們,我叫趙鐵柱,我也是農民。我爹我娘,還有我妹子,都是被鬼子殺的。”
他的聲音有點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鬼子進村的時候,我爹護著我和我娘往外跑,被一槍打在背上。我娘抱著我妹子跑,被追上來的鬼子一刀——”
他說不下去了。劉石頭從另一邊走出來,接過話。
“我村的慘狀比你們想的還可怕。”劉石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在場人的耳朵裡,
“鬼子把村裡一百多口人趕到打穀場上,用機槍掃。我躲在死人堆下面才撿了一條命。我爹、我娘、我姐,全沒了。”
人群裡有人開始抹眼淚。
張浩掃了一眼在場的人。“你們現在覺得鬼子沒來,日子苦是地主害的。
可你們想一想,地主再狠,他要你的地、要你的糧,至少還留你一條命。鬼子來了呢?他們不要你的地,不要你的糧——他們要你的命!”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
“我們是從鐵路沿線逃出來的。那些被鬼子掃蕩過的村子,房子燒光了,人殺絕了,連雞狗都不剩。
有些村子,整個村的人被趕到一口井裡,活活埋了。有些村子,女人被糟蹋完了,孩子被挑在刺刀上。你們想不想過那種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