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站在城牆上，看著下面這條從西個方向匯聚而來的人流。
大車小車，挑擔揹包，拖家帶口，從城門一首延伸到遠處的莊稼地邊。帳篷搭起來了，一排一排的，從清涼江邊一首鋪到城牆根底下。
每一頂帳篷上貼著編號，每一個編號對應一個家庭的登記資訊。灶臺砌起來了，大鍋支起來了，炊事班忙得腳不沾地。
人齊了之後，張浩下了命令。
128000名16歲到30歲的青壯年，全部參加軍訓和掃盲。
男子培養成工人、技工、士兵。女子培養成護士、衛生員、老師、後勤人員。75000名7歲到15歲的孩子，全部入學，半天軍訓半天識字。
軍訓分批進行。
每100個人一個方陣，分佈在城北的空地上、清涼江邊的河灘上、城東的打穀場上、城南的校場裡。
與此同時，掃盲學堂設在那些被抄家的地主和官員的府邸裡。
縣長的三進大院改成了第一學堂，維持會會長周文禮的宅子改成了第二學堂，前縣衙門的後院改成了第三學堂。
每間正廳能坐一二百人，偏房能坐幾十人，廊簷下也能坐人。幾萬孩子分散到這些學堂裡，擠得滿滿當當。
教官不夠，從部隊裡抽調了那些識字多、腦子靈的老兵。吳德貴就是其中一個。
他在第一學堂教10歲到15歲的大班，一百多個孩子擠在一間大屋子裡。
教室裡坐滿了孩子，嘰嘰喳喳的，像一窩剛出殼的小雞。
吳德貴站在講臺上，粉筆在黑板上刷刷刷寫了幾個大字——“人、口、手、足”。他轉過身，聲音在教室裡炸開：“跟我念！人——”
一百多個孩子扯著嗓子跟著念：“人——”
“口——”
“口——”
“手——”
“手——”
“足——”
“足——”
吳德貴一邊念一邊在過道里來回走，看看這個孩子的本子，拍拍那個孩子的腦袋。走到最後一排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男孩。瘦得不像話，面黃肌瘦，顴骨凸出來，胳膊細得像麻稈。
身上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破棉襖，棉絮從破洞裡露出來，黑黢黢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的本子攤在桌上，嶄新，一個字沒寫。他的臉朝著窗戶，眼睛盯著窗外，一動不動。
窗外什麼都沒有，就是一面灰撲撲的土牆，牆根底下長著幾棵野草。
周圍的孩子們都在低頭寫字、跟著唸書，沒有一個人跟他說話，他也不同任何人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