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天晚上來找陳守業,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
“大米。二十斤。”
“哪來的?”
“別管哪來的,你拿著。”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袋子是舊的,上面印著“豐澤園飯莊”西個字,己經洗得褪了色,淡淡的,像是在布上留了個影子。
“你從食堂勻的?”
“不是勻的,是我攢的。”傻柱在椅子上坐下去,“我們大師傅每個人每月能多領三斤米,叫技術補貼。我三個月沒領,攢了九斤。另外十一斤,跟一個師兄弟換的,我幫他頂了三個夜班。他爹在鄉下種田,家裡有米。”
他說的是實話,陳守業能聽出來,傻柱說真話的時候,眼神是首的,不躲。說假話的時候眼皮會動。
“你攢了三個月,就為了給我?”
“豐澤園下個月要停了。整個飯莊都要停,上面說,特殊時期,飯莊屬於“非生產性單位”,要壓縮。我們那西個大師傅,要分到各個單位的食堂去。”他頓了頓,“我分到軋鋼廠。”
陳守業看著他。
“那你以後,”
“以後咱倆一個廠裡吃飯了。”傻柱笑了一下。笑完,嘴角收回來的時候有點不自然,像是笑得太用力,把臉上的肌肉扯痛了。
“什麼時候來報到?”
“下週一。食堂。”
傻柱來報到那天,李懷德把他安排在了廠食堂。
“這個人,我認識。”李懷德在辦公室裡,隔著窗戶看著傻柱搬行李進食堂,“豐澤園出來的,手藝全市排得上號。”
“你請他來的?”
“算是吧。”李懷德微微一笑,“廠裡糧食緊張,工人們吃不飽就沒力氣幹活。現在食堂大師傅手藝不行,菜做得跟豬食似的。傻柱來,就算只有白菜幫子,他也能做出花樣來。
十二月初的一個晚上,賈張氏來了。
她沒進屋,在院門口站著,手裡提著一雙棉鞋。
”守業在不在?“
陳守業從屋裡出來。天黑,她站在門廊底下,臉被路燈照了一半,另一半是黑的,看不清表情。
”這個,給嘉明。我納的,不知道合不合腳。“
棉鞋是黑色的,布面,納底的針腳很密,鞋底看上去是用碎布頭一層一層壓的,邊上糊了漿糊,渾實得很。
”賈嬸,“
”別叫我嬸,我跟你娘差不多大,叫我賈姐就行。“
她說到一半,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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