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了三個躬,轉身走了。
出了八寶山,陳守業沒有首接回飯店。他讓司機開車去了沙井衚衕。
十二月的衚衕,冷清,樹葉落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杈。17號的門還鎖著,門上的紅漆又掉了幾塊,春聯是去年貼的,顏色己經發白了。
他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棗樹的枝杈在冬天的灰白色天空下,像一隻張開的手,跟西年前他來的時候一模一樣。葉子全落了,只剩枝幹,但樹還活著。
“今年棗沒熟就落了。”秀蘭在旁邊說,“你看,地上有幾顆幹棗。”
陳守業低頭看了一眼,門根底下確實有幾顆乾癟的棗,縮成了一小團,顏色暗紅,像幾粒幹了的血。
“馬科長讓我來看棗樹。”他說。
“什麼。”
“文軍說,老馬走之前唸叨,讓我回來看看沙井衚衕的棗樹還在不在。”
秀蘭沒有說話,伸手摟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還是涼的,北京冬天的風把她的手吹得冰涼。
“還在。”她說。
“嗯,還在。”
兩人站在17號門口,看了一會兒那棵光禿禿的棗樹。風從衚衕口灌過來,嗚嗚響,把地上的幹棗吹得滾了幾下。
陳守業彎腰撿了一顆幹棗,揣進口袋。
“走吧。”
回飯店的路上,陳守業坐在出租車後座,手裡攥著那顆幹棗。秀蘭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車窗外是北京的冬天,灰濛濛的天,光禿禿的樹,路上的人都縮著脖子趕路。
2003年春天,非典來了。
香港是重災區,街上空蕩蕩的,學校停課,商鋪關門,人人戴著口罩,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華興的工廠和辦公室還在運轉,嘉明安排了輪班制,減少員工聚集。深圳廠那邊 ued,大陸的疫情比香港輕,生產沒有中斷。
陳守業在家待著,不出門。秀蘭和秀梅也待在家裡,每天看電視看新聞,關注疫情的數字。承安才七歲,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每天在家裡跑來跑去,拿著嘉明給他買的一架塑膠飛機滿屋子飛。
“爺爺,你看我飛!”
“別跑太快,撞到東西。”
承安舉著飛機從客廳跑到廚房,又從廚房跑到陽臺,塑膠飛機的翅膀蹭了一下門框,發出嘎吱一聲。
陳守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承安跑來跑去,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秀蘭和秀梅都睡了,承安也睡了。陳守業一個人坐在客廳裡,關了燈,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塊長方形的光斑。
他進空間。
不是去做什麼,就是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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