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從地上跳起來,“爺爺!你看!好厲害!”
“看到了。坐下來看。”
承安坐回地上,眼睛盯著電視,嘴巴張著,一副被震住了的樣子。
秀蘭把手裡的毛衣放下,看了一會兒電視,轉頭對陳守業說了一句。
“六十多年前,咱們逃難到北京的時候,路上連飯都吃不上。現在北京辦奧運會了。”
“嗯。”
“你說那時候你十八歲,什麼都沒有,就一個包袱幾塊銅板。現在承安十二歲,坐在空調房裡看奧運會。”
“日子不一樣了。”
“不是日子不一樣了,是你把日子過出來了。”
陳守業沒有說話,把手搭在秀蘭的手背上。她的手還是涼的,但不像年輕時候那麼冰了,有一點溫,大概是空調房裡待久了。
電視裡開始放運動員入場。中國代表團走在最後,舉旗的是姚明,兩米多高的大個子,旁邊跟著一個小孩,是汶川地震的小英雄。
“那個小孩好小。”承安說。
“他跟你差不多大。”嘉明說。
“他比我厲害,他能跟姚明走在一起。”
“你以後也能。”
“我又不會打籃球。”
“你會別的。”
開幕式放了一個多小時,到李寧點燃火炬的時候,客廳裡所有人都站起來了。承安蹦著跳著喊“著了著了”,嘉明把他按住,“別喊了,看電視。”
火炬在鳥巢上空繞了一圈,李寧跑到火炬塔前面,點燃了導火索。火焰呼地一聲竄上去,整個鳥巢亮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承安喊了一聲,“中國萬歲!”
秀蘭笑出了聲,秀梅也笑了。嘉明拍了一下承安的後腦勺,“喊什麼喊,看電視。”
陳守業站在窗邊,沒有看電視。他在看窗外。
銅鑼灣的夜,燈火通明。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方向,有煙火在放,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開,紅色的、金色的、藍色的,照亮了半個天空。
六十年前,1948年3月,他在洛陽的廢墟里醒來。炮火裡的重生。那時候沒有煙花,只有炮彈。炮彈炸出來的彈坑,跟煙花炸開的花,形狀差不多,但顏色不一樣。炮彈是黑的,煙花是彩色的。
六十年後,北京辦奧運會了。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全世界都在看中國。
他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碗秀蘭端來的冬瓜排骨湯。
“別光站著,喝湯。”秀蘭在身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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