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赴燼》第17章 寒假(1)

作者:王端午·2個月前

第十七章 寒假

高一的寒假放了二十天。

沈歸寂坐大巴回來的那天,林見棺去車站接他。這件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許昭陽。她只是提前查好了體校放假通知,算好了大巴的時刻表,穿上羽絨服圍好圍巾,坐公交車去了長途汽車站。

那是冬天最冷的一段時間,車站的出站口灌著穿堂風,她站在接站人群外面,把手插在兜裡,兜裡揣著一個保溫杯,保溫杯裡裝著熱的紅豆湯。她在宿舍小廚房偷偷煮的,用違章電器——她這種人用違章電器是破天荒的,跟地球倒轉差不多。

大巴進站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剎車聲,車門開啟,一個一個乘客往下走。她踮起腳尖在人頭裡翻找,然後看到沈歸寂揹著那個舊書包,拎著蛇皮袋,從車門後面擠出來。他穿著一件明顯短了的棉襖,袖子只到手腕,裡面的毛衣袖口露出來了,那兩圈脫線還在。他比九月份走的時候又高了將近兩釐米,下巴上冒出了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絨毛。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她。不是因為她站在人群前面,是因為他把頭從車門探出來的時候,第一個找的方向就是接站人群的最左側——她站的位置。

“你怎麼來了。”

“路過。”

“車站的東西南北都不靠你家,你怎麼路過。”

林見棺沒有回答,把保溫杯從兜裡掏出來遞給他。紅豆湯還是熱的,他捧在手裡,手心被燙得發紅,但沒鬆手。

“你煮的?”

“嗯。”

他把蓋子擰開,喝了一口。很燙,燙得他齜了一下牙,但他嚥下去之後說“好喝”。不是客氣,是真的好喝。他在體校喝了西個月食堂的煮紅豆,加的是糖精,甜得發苦。這個不是,這個是紅豆煮爛之後的自然甜味,用得是上次他們一起逛超市時她說“紅豆要用水泡一晚上才能煮爛”。

他捧著保溫杯,跟在她身後走出車站。兩個人走在那條不太繁華的街上,路邊種著銀杏行道樹,樹幹被刷了白石灰,堆著上個月沒融化的殘雪。她走在他左邊,他走在她右邊。走到半路,他把蛇皮袋換到左手,右手空了出來。

然後他的右手碰了一下她的左手。不是拉手,是手背輕輕擦過手背。她沒躲,他也沒敢更進一步。

就這樣,走了剩下的整條街。

寒假中間,他們又一起去實驗小學門口吃冰棒。冬天的冰棒,店員用看瘋子的眼神看他們。但他們還是買了,五毛錢的老冰棒,在零下的溫度裡坐在校門口的水泥墩上咬著吃,冰得牙根酸。她咬了一口說“還是這個味”,他說“這個味的配料表一定寫了秘密成分”,她看著他說“什麼成分”,他說“將來”。她繼續咬了一口冰棒,沒有接話,但她的耳朵紅了,不是凍的。

沈歸寂沉默了一會兒。他把冰棒的木棍扔進垃圾桶,然後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手心裡。是一支筆。不是鉛筆,是一支鋼筆。筆身上刻了一個小小的“沈”字,是他用刻刀自己刻的,刻完又用磨刀石打磨了很久。他說新年快樂。這支鋼筆取代了那支綠色鉛筆的續章——鉛筆太短了,但他想給的,是一份可以握很久很久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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