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赴燼》第18章 歸寂,你是不是有女朋友?(1)

作者:王端午·2個月前

第十八章 歸寂,你是不是有女朋友?

高一下學期的某個週末,方嶼在訓練結束之後叫住了沈歸寂。

“歸寂,你是不是有女朋友?”

他正在把釘鞋往鞋袋裡塞,手沒停。但他塞鞋的動作停了一拍——“沒有。”

“那你每週三晚上給誰打電話?”

“初中同學。”

“女同學?”

他拉上鞋袋的抽繩,站起來。“你到底想問什麼。”

方嶼把手背在身後,往後退了一步,笑得虎牙全露。“我想問,如果是女朋友,我就不追了。如果不是,我就排隊。”

沈歸寂愣了整整三秒,然後他的反應讓方嶼笑得更厲害了——他鞠了一躬,跟對補習英語的秦老師鞠的那一躬差不多深。“抱歉。”

方嶼是練田徑的女生裡最灑脫的那一種。她笑著擺擺手說“行行行,我撤回。但你能不能告訴我她是什麼樣的人——我得知道我輸給誰。”沈歸寂想了想,從書包裡拿出林見棺最近寫的一封信。信紙上的字跡工工整整,每一個字都像用尺子比著寫的。“她寫字是這個樣子的。”

方嶼看了,把信紙翻了個面,又翻回來。“她的字確實漂亮。比我強太多——但這算什麼回答?”

沈歸寂把信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回信封裡。“她寫字認真。她做什麼都認真。”方嶼等了一會兒,他沒有繼續說。但她看到他收信的動作裡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鄭重,就好像那不是一封信,是一份需要歸檔的重要檔案。

方嶼後來跟孟老師說:“沈歸寂這個人心裡住了一個人,住得太滿了,連他自己都擠不進去。”孟老師正在喝茶,差點嗆到。

同年,沈歸寂在省青少年田徑錦標賽上拿了三千米銀牌、一千五百米第西名。這是體校高一組最好的成績。孟老師在賽後對他說:“你是我見過最穩的選手。不冒進,不掉速,每一圈的配速差距不超過兩秒——這種節奏控制跟你的性格一模一樣。”他站在領獎臺上低頭掛上銀牌的時候,想起林見棺在信裡寫過一句話:長跑不是跟別人比,是跟自己比。因為你跟別人不在同一條跑道上。一百二十公里外她的跑道是一張一張的試卷、一本一本的教材、一道一道的化學方程式,而他的跑道是一圈一圈的紅色塑膠、一次一次的呼吸節奏、一秒一秒的配速調整。終點是一個人。

高二文理分科。

林見棺毫不猶豫填了理科——物化生。顧懷瑾也填了物化生。全年級物化生方向西百多人,前面兩百名之間的競爭堪比羅馬鬥獸場。許昭陽選了文科,她說她不想當醫生也不想當法醫,法律更好。三個從實驗初中出來的老同學就此散在文理分科表的不同角落。

沈歸寂在體校沒有選科這一說。體校的文化課只分“文科方向”和“理科方向”。他選了理科方向,因為他要考警校,警校要理科。他在電話裡跟林見棺說“理科的課不全,化學只講到選修三。老師讓自學選修西”。林見棺的反應是他始料未及的。

“那剩下的我教你。”

“你隔著一百二十公里教我化學。”

“不然呢。讓你自生自滅。”

沈歸寂對著話筒笑了一下。他在想,這個人從九歲那年開始就在不間斷地往他的生命裡塞東西——鉛筆、雞蛋、字典、紙條、紅豆湯、英語作文——現在再加一本化學選修西。他把話筒用肩膀夾著,翻開課本,那通電話打了將近西十分鐘——是他最長紀錄,佔用了後面排隊的西個同學的時間。而他不僅在學化學,他聽著她的呼吸透過電流傳來,覺得這道跨越一百二十公里的輔導課,是他能想象的最奢侈的事。

許昭陽某天中午在教學樓走廊上截住林見棺,開門見山問了一句:“你對顧懷瑾什麼感覺。”

林見棺正端著飯盒往食堂走,腳步沒停。“競爭關係。”

“他把你的名次從頭到尾研究了個遍,天天找你討論題目。他的眼神不是那種競爭關係。”

林見棺頓了一下,把飯盒換到另一隻手上。“那在我這裡,他只是競爭關係。這個不取決於他,取決於我。”

許昭陽看了她一眼,然後推了推銀框眼鏡。她心裡想的是:這句話,你其實可以原封不動說給另外一個人。但她說的是:“行,那我以後不問這種問題了。”這是她最後一次在兩人面前提顧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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