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村的老光棍,鎮上死了老婆的鰥夫,或者哪個帶著三個孩子的窮漢。只要有人肯要,他們就會像當年一樣連夜給我準備嫁妝。”
沈硯庭抬起手,伸過來,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輕輕覆在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比她的手掌大了一圈,修長分明,骨節微微泛白,指腹上有握筆磨出來的薄繭,帶著很淡的溫度覆在她冰涼的手指上,輕輕收攏。
任鹿沒有抽回去。
“那就別回去。”沈硯庭的聲音低而篤定。
任鹿抬起眼睛看他。
陽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眶還泛著血絲,睫毛在眼窩裡投下一小片陰影,但眼睛裡的光很亮,亮得像是有人在裡面燒了一盞燈。
“今天那個院子,我買下來以後一直空著,我平時都住廠裡宿舍,那院子閒著也是閒著。你先住在那裡。住到你想好要去哪裡為止。”
任鹿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臉上浮起一點淡淡的猶豫:“那是你的房子。我住進去,別人會怎麼說。我以什麼名義住在你沈科長的院子裡?”
沈硯庭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眼睛看著任鹿。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被壓得很低很低的緊張,像是賭上了所有籌碼只等莊家開牌。
“以什麼名義都可以。”
他的聲音從方向盤上方傳過來,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反覆打磨過的石頭,從舌尖上一顆一顆滾出來。
“我是大學生,在京城有正經工作。我爸在部裡,我媽是大學教師,我家三代清白。我不抽菸,不喝酒,沒有不良嗜好,身體也健康。我一個月的工資加補貼夠你天天買新衣裳,剩下的還能給你買紅燒肉。”
他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這些條件,夠不夠讓你考慮一下?”
任鹿的睫毛顫了一下,垂下眼睛。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避重就輕地軟綿綿來了一句:“我不能住你的房子。這不合規矩,傳出去會連累你被人笑話的。”
沈硯庭卻沒有被她這句輕飄飄的迴避帶過去。
他忽然抬起手,動作快到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雙手環住她的肩膀,把她輕輕拉進懷裡。
不是昨晚那種捧著臉的親吻,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觸碰,而是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他的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箍在胸前,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落在她頭頂的髮旋上,熱熱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要管那些規矩。”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低低的,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共鳴,“你只要告訴我,你願意嗎?”
任鹿沒說話,也沒鬆開。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聞到襯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他昨晚留在她唇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的心跳隔著襯衫的布料傳過來,擂得又重又快,像一面被擂響的鼓。
雖然不在她的計劃中,但是,仔細想想還真讓人沒有辦法拒絕。
“我不逼你。”他在她頭頂說,聲音又輕又啞,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喜悅和緊張,“你不願意現在就做決定也沒關係。你住在那個院子裡,想住多久住多久。我不催你,我等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