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被人俯視。被人算計的感受差極了。
任鹿握緊了拳頭，在心中的小本子上又記了一筆。
另一頭，楚軍大帳內。
親衛統領韓正跪在帳中，腰背挺得筆直，下頜卻幾乎貼到了胸口。
他的盔甲上還沾著夜露，顯然剛從外面回來，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勻。
“屬下無能，未能看住任鹿姑娘。人......跟丟了。”
裴應霄坐在案後，手裡的軍報停在半空，抬起眼來看他。
那目光不冷，卻沉得讓人膝蓋發軟。
“跟丟了？”
韓正把頭埋得更低了些，聲音發苦。
“屬下奉命暗中跟隨，原已做好了在呼延泰發難時出手救人的準備。”
“但那夜呼延泰下令合圍帳篷時，屬下的人還未靠近，便發現帳篷已空。”
“任鹿姑娘不知用何種方法提前脫了身，待我們追蹤到她的痕跡時，她已放火燒了糧草，遁入了密林深處。”
“屬下在林中尋了她的蹤跡一整夜，數次險些追上，卻數次被她甩開。”
“最後一次發現她的腳印，是在一處斷崖旁的灌木叢裡，之後便再無蹤跡。”
他說完，帳中安靜了好幾息。
虞衍之原本歪在旁邊的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聽到這裡，扇子停了。
他挑起眉，語氣裡沒有責怪，反倒是像聽了件極有趣的事：“等等。你說她不僅提前從呼延泰眼皮子底下溜了，還順帶燒了糧草，又在林子裡幾次甩掉了你手下的追蹤？”
韓正面色羞愧，不敢應聲，只點了點頭。
虞衍之“啪”地合上扇子，轉頭看向裴應霄，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
裴應霄沉默了片刻。
“此人......”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少見地帶上了一絲舉棋不定的斟酌，“確實堪有大任。”
能在敵營中隱忍數日，在呼延泰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的糧草燒了，算準時機一擊脫離，還能在逃跑途中抹掉自己的行跡讓兩撥人馬都找不到。
這份心思和膽識，放在男人堆裡也是萬里挑一的材料，更何況她只是個被當成替身養大的丫鬟。
只是話說完，他又沉默了。
因為按照韓正所描述的情況，呼延泰已經被怒火衝昏了頭腦，把手底下所有的兵都撒出去搜山，連山火都顧不上管了。
這種不計代價的搜法，一個人藏在密林裡，被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她的腳步在斷崖旁沒了，說不定是倉皇逃命中跌下山崖了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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