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他抬起眼，淡淡地往帳門方向掃了一眼。
任鹿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雖然以任何標準來看，這位楚王的長相都足夠讓人多看兩眼。
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你看到的一定不是他那張臉，而是先被他攝人的目光震懾住。
那種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卻能讓人在與之對視的瞬間生出一種無處遁形的壓迫感，像是被某種危險的猛獸在暗處盯住了一般。
她垂下眼簾避開了那道目光，心裡已經開始罵人了。
裴應霄。
她在呼延泰口中不止一次聽到過這個名字，每次都伴隨著咬牙切齒的咒罵。
如今見到真人，她終於理解呼延泰為什麼罵他的時候總是一副既恨又怕的口吻。
那渾身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氣度，的確讓人很難喜歡得起來。
裴應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收回。
他招了招手，像是在喚只阿貓阿狗般隨意：“過來。”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確認她是誰。
你讓我過來我就過來？
任鹿在心裡又罵了一句。
但這裡是楚國軍營，面前站著的是楚國國君，在這該死的封建社會里，她沒有說“不”的餘地。
她快步上前，依魯國侍女覲見國君的禮節，屈膝垂首，行了一禮：“奴婢任鹿，見過大王。”
裴應霄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任鹿站直，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面前的沙盤上。
那些小旗插在山脈與穀道之間，標註的路線蜿蜒穿過一片她再熟悉不過的地形。
她不禁脫口而出：“這是青雲嶺？”
話說出口的瞬間她便懊惱地捂住了嘴。
一個自稱對沙盤和調兵遣將一竅不通的小丫鬟，怎麼能一眼認出沙盤上的地形？還在一個君王面前插嘴？
裴應霄瞥了一眼滿臉寫著“我說錯話了”的任鹿，淡淡收回目光。
他擺弄著沙盤上的一面小旗，將它從谷口的位置拔出來，重新插在溪澗的上游。
“不要在孤面前演多餘的戲，太拙劣。”
任鹿臉上懊惱後怕的表情微微一僵。
裴應霄抬起眼來，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與她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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