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工作的時候話能省則省，語氣永遠是不鹹不淡的，像是在使喚一臺會走路的機器。
偶爾任鹿做完一件事向他彙報，他也只是從鼻子裡嗯一聲，連眼皮都懶得抬。
有一次她在整理冰櫃樣本的時候，發現第三批次和第五批次的編號存在交叉重複，主動向蒙德提了出來。
老人接過她遞來的對照表看了半天，臉色變了變。
然後放下對照表，面無表情地說了句改過來就行，轉身走了。
第二天任鹿發現自己的工作量又多了一倍。
但她沒有說什麼。
該整理的資料照樣整理，該清洗的器材照樣清洗，每一件事都做得一絲不苟。
她很清楚蒙德在等什麼。
等她抱怨，等她犯錯，等她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然後好去跟凱恩斯說你找來的這個人不行，順勢把她踢出局。
她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轉機出現在她進入地下實驗室的第十一天。
那天下午，蒙德正在做一個細胞活性對比實驗，需要在規定時間點向三組培養皿中依次新增不同濃度的催化劑。
實驗的時間視窗很窄，每一步間隔只有三十秒，而他一個人同時操作三組明顯有些吃力。
任鹿站在不遠處整理冰櫃，餘光一首落在他那邊。
在蒙德因為手忙腳亂差點碰倒試管架的時候，她走了過去。
在他伸手去夠A組催化劑的同時，己經把B組的試劑遞到了他手邊。
蒙德愣了一下，但沒時間多想，接過試劑繼續操作。
接下來的三輪加藥，任鹿始終站在他右手邊。
每一次都在他開口之前就把需要的東西遞到合適的位置。
兩個人沒有任何語言交流，卻像是一起配合過無數次的老搭檔。
實驗結束後，蒙德看著終端上跳出來的資料曲線，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做過這個實驗？”他終於開口，語氣是罕見的平和。
“沒有。”任鹿如實回答，“但整理資料的時候看過原始記錄，記住了步驟。”
“看過就記住了？”
“看過就記住了。”
蒙德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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