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臂和衣襬上墜著數串銀鈴，每走一步，鈴鐺便相互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響聲，像是山泉敲擊石壁的聲音。
少年走到懸掛任鹿的那棵樹下，仰起頭，目光在任鹿身上的官袍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眯起了眼睛。
他開口了，說的卻不是苗語，而是一口流利得讓任鹿意外的官話。
“朝廷的人？”少年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冷意，“你們來黑崖山是何居心？”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厲色，語氣陡然拔高。
“上次放你們一回，真當我們黑崖山是什麼善堂嗎？還不死心？”
“黑崖山的人，絕不會為你們朝廷所用。”
任鹿一聽這話，心裡便有了數。
這其中有誤會，這群苗人不是衝著她來的。
說起黑崖山苗民的問題，確實是歷史遺留的老賬了。
早在麓南一帶還是田氏土司執掌的年代，黑崖山上的苗民就是一個讓歷任土司頭疼的存在。
田家幾次三番派人上山，先是好言好語地請他們下山入籍，許以良田賦稅減免，苗人不為所動。
田家便改換手段，派兵上山圍剿，結果苗人藉著地利把田家的兵丁耍得團團轉，在山林裡轉了三天三夜，連苗寨的門朝哪開都沒找到，反倒折了幾十號人在蛇毒和陷阱上。
到了大晉定鼎中原，朝廷對這些苗民的態度從剿改為了撫。
畢竟黑崖山地勢險要又沒什麼像樣的物產，為了幾千號不願歸化的苗人大動干戈實在不值當。
於是朝廷的政策便是不主動招惹，維持現狀。
可架不住有些急於立功的地方官，總覺得能把黑崖山的苗民說服下山是一件天大的功勞。
隔三差五就有人帶著隨從抬著禮物進山，打著“招撫”的旗號試圖勸說苗人歸順朝廷。
運氣好的被客客氣氣地送出山，運氣不好的就像刑部那位失蹤的同僚一樣，從此音訊全無。
眼前這位少年，顯然是把任鹿當成了那些來“招撫”的官員之一。
任鹿在網中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正面看向少年。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露出驚慌的神色，語氣平穩誠懇。
“公子誤會了。本官是朝廷新任命的麓南知縣，正要趕往麓南上任。”
“此行只是途經黑崖山借道前往麓南赴任，並無打擾之意，更無意侵害黑崖山苗民的利益。”
少年聽完，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當我是三歲小兒嗎？”
“外面的朝廷何時能讓女人做官了？你們中原人，說瞎話也不打個草稿。”
他偏了偏頭，雙手抱胸，目光在任鹿臉上來回打量了兩遍，眼神中的譏諷毫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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