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鹿的眉頭擰得很緊。
這不對。
黑崖山的苗民與朝廷對峙了幾代人，從田氏土司時期打到大晉立國，前前後後近百年，從來都是朝廷讓步，苗人寸土不讓。
多少任地方官想盡了辦法都沒能讓他們低頭，多少撥招撫的使者連寨門都沒進來就被趕了出去。
這樣一個不服王化的族群，這樣一個寧可窩在瘴氣瀰漫的深山裡也不肯下山入籍的族群，怎麼會因為她手裡的一枚金印就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越是做小伏低，越是所圖非小。
任鹿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上前一步，彎腰去扶老婦人，語氣溫和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老人家快快請起，本官不過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當不起您如此大禮。”
老婦人卻不肯起。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銳利與精悍此刻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她用那口生澀的官話一字一頓地說道：“老身有眼無珠，不知是欽差大人駕到，多有冒犯，罪該萬死。請大人降罪。”
這話說得極重，一副被嚇壞了後誠惶誠恐的模樣。
換個人來，或許就像方才的文和清那樣洋洋自得了。
可任鹿謹慎慣了，心裡的警鈴卻響得更刺耳了。
一個不服朝廷管束的苗寨寨老，開口就是“罪該萬死”，閉口就是“請大人降罪”。
這套官場上的話語體系，絕不是一個大半輩子住在深山裡的苗人老婦人應該熟練使用的。
她曾經跟朝廷的人打過交道。而且不是普通的打交道。
任鹿彎著腰，雙手託著老婦人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將她從地上攙了起來。
老婦人只覺得一股溫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道將自己穩穩托起，等她反應過來時，人己經站首了。
她抬起眼睛看向任鹿，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看上去文弱清雅的中原女子，手勁竟然這麼大。
“老人家，有什麼話坐著說便是，不必行此大禮。”
任鹿將她扶穩站好，又鬆開手退後一步，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本官此行的目的從一開始就說得明明白白，只是借道黑崖山前往麓南赴任，並無他意。”
“貴寨的人誤將本官當作偽裝朝廷命官的騙子，這才起了衝突。本就是誤會一場，何來降罪一說？”
老婦人臉色急了起來，開口就是嘰裡呱啦一串聽不懂的苗語。
“你阿婆說了什麼？”任鹿問蚩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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