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九看了任鹿一眼，這次倒是沒有甩臉子，也沒有陰陽怪氣地頂嘴。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朝臺下揮了揮手，用苗語喊了幾句。
幾個苗人壯漢應聲上前，七手八腳地將文和清從木樁上解了下來。
牛皮繩割斷的瞬間，文和清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扶住木樁才勉強站穩。
他被綁了太久，雙臂早己麻木，手腕上兩道深紫色的勒痕觸目驚心。
但他只是咬了咬牙，活動了兩下肩膀，便挪動著腳湊到任鹿身邊站著。
臺下的禁軍士兵也被逐一鬆綁。
賀平揉著被勒出血痕的手腕，瞪了身邊那個方才繳他腰刀的苗人一眼，那苗人訕訕地後退了半步，把腰刀遞還給他。
賀平接過刀，哼了一聲，卻沒有拔刀相向，只是將刀重新掛回腰間，抬眼看向高臺上的任鹿，等著她的下一步指示。
“讓他們在此休整，不要亂走，也不要與寨中百姓起衝突。”任鹿對賀平吩咐了一句，又轉向文和清，“文主簿，你隨我一道。”
文和清將卷宗塞進行囊，快步跟上。
老婦人拄著柺杖走在最前頭，蚩九跟在她身側，一隻手虛虛地扶著她的肘彎，被她不客氣地拍開了。
老婦人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蚩九撇了撇嘴，把手縮了回去。
他們穿過寨子中央的平地，拐過一棵需要三西人合抱的老榕樹，便看見了一棟比其他吊腳樓大了足足兩圈的屋子。
屋前站著兩個苗人漢子，手臂上畫滿刺青，見到老婦人後立刻躬身行禮，退到兩側讓開了路。
老婦人踏上木梯，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側過身，對任鹿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屋內比外面看上去更加寬敞。
正中央是一口火塘，火塘裡的炭火燒得正旺。
橘紅色的火舌舔著一隻被燻得漆黑的大陶罐，罐中不知煮著什麼，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火塘上方懸著一排燻得烏黑的臘肉和風乾的草藥。
西面牆壁上掛著幾張完整的獸皮，有花斑豹的，有黑熊的，還有一張任鹿都叫不出名字的，毛色灰白相間的巨大獸皮。
老婦人走到火塘邊，將柺杖靠在身旁的柱子上，然後在一張鋪著獸皮的矮榻上緩緩坐下。
她抬起手，指了指對面的另一張矮榻，對任鹿說了一句官話：“坐。”
任鹿沒有推辭，在她對面坐下。
文和清抱著行囊站在她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屋內每一個角落。
蚩九最後一個進來，見文和清那草木皆兵的模樣，下巴朝天“哼”了一聲。
他隨手將門虛掩上，然後走到老婦人身旁，一屁股坐在了矮榻旁邊的木凳上。
他把兩條長腿往前一伸，雙手抱胸，目光緊緊盯著任鹿與文和清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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