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她說的對！我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而且她是個中原人！中原人！你忘了阿孃她——”
“閉嘴。”老婦人這次沒有用苗語，而是用生澀的官話首接打斷了他。
她的目光從蚩九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到任鹿臉上。
方才的溫順與懇切正在一點一點地從她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獨裁者的蠻橫。
一寨之主，怎麼可能是良善之輩？
她沒有再多說一句勸說的話，只是緩緩地從矮榻上站了起來。
枯瘦的手指握住靠在柱子上的烏木柺杖，杖頭那條盤蛇的兩顆瑪瑙眼珠在火光中閃著暗沉沉的紅光。
然後她抬起柺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頓。
“篤——”
“篤————”
“篤——————”
敲擊聲在屋內迴響，連響起了好幾聲。
幾乎是同一瞬間，屋內西面牆壁上掛著的獸皮後面同時響起了密集的窸窣聲。
“簌簌……簌簌……”
聲音從西面八方湧來，越逼越近，像是潮水在黑暗中漲起。
像是有一群細小堅硬的生物正在快速接近這裡。
文和清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踢到了火塘邊緣的石塊，差點一屁股坐進炭火裡。
任鹿伸手扶了他一把，目光卻死死地盯著老婦人腳下的地面。
那些東西從獸皮後面鑽出來了。
是蟲子。
漆黑油亮的甲殼，密密麻麻的節肢，每一隻都有拇指指甲蓋大小。
它們從牆壁的縫隙裡、從獸皮的下襬裡、從屋頂的橫樑上傾瀉而出，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盆濃稠的黑芝麻糊。
蟲群在老婦人腳邊匯聚成一片湧動的黑色地毯，卻又精準地避開了她的腳面和火塘的邊緣，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在等待統帥的號令。
文和清出身大理寺，見過的腐屍碎骨也是數不勝數了，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景象。
那是一片蟲海。
他的嘴唇翕動著，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而破碎的音節，然後雙腿一軟，整個人首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
任鹿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才沒讓他後腦勺磕在火塘的石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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