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鹿看了一眼那套婚服，又看了一眼少女，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看這架勢，她今天這婚是不結不行了。
“行。”她拿起婚服，語氣隨意自然，“你出去，我自己換。”
少女搖了搖頭，指了指任鹿身上的官袍，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她來幫忙。
任鹿看著她那雙黑亮黑亮的眼睛，知道這是寨老派來盯著她的，便也沒有再堅持，張開手臂讓她幫忙更衣。
少女的動作很麻利。
解官袍，繫腰帶，套百褶裙，穿短褂，最後將銀冠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任鹿的髮髻上。
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做完這一切後，她退後一步打量著任鹿，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快步跑到牆角，端來一盆清水放在矮桌上。
水面倒映出一張與平日截然不同的面孔。
紅衣白麵，嬌女待嫁。
靛藍色的百褶裙上銀線繡成的紋樣在光影中流轉，對襟短褂恰到好處地收束出腰身，紅底繡花鞋上繡著一對交頸的錦雞，栩栩如生。
她平日裡總是穿著官袍束著髮髻，一臉公事公辦的模樣，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成不少。
可此刻穿上這身苗家嫁衣，絳紅的布料襯得她的皮膚比平時白了幾分。
銀冠下的流蘇輕輕晃動著，將她的眉眼籠在一片閃爍的碎光裡，倒真有幾分像是這山裡的姑娘。
任鹿看著水中的自己，面無表情地想：還挺合身。
也不知道這麼短的時間，這衣服是從哪裡尋來的。
除非是寨子裡早就準備好的，或者——
她還沒來得及往下想，身後的門就被推開了。
方才那個壯漢探進頭來，用苗語粗聲粗氣地說了句什麼。
少女點了點頭，拿起桌上那塊繡著鳳凰和圓月的硃紅色蓋頭，踮起腳尖，正要往任鹿頭上蓋。
“等一下。”
少女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她。
任鹿微微垂下眼簾，目光落在那塊蓋頭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那笑容說不上苦澀，卻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落寞。
“讓我再等一等，可以嗎？”
她扭頭，目光穿過窗欞，像是在看著什麼很遠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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