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咬了咬下唇，心裡某根弦被輕輕地撥了一下。
“你……你等一下。”她用生澀的官話說了一句，便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任鹿站在原地，聽著少女的腳步聲在棧道上漸漸遠去，然後和門口守衛的壯漢低聲交談了幾句。
片刻之後，腳步聲又回來了，這次不是一個，是兩個。
門被推開，少女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人。
文和清的髮髻歪了半寸，官袍的下襬沾著幾片枯葉，一看就是被人從地上拽起來之後匆忙整理過。
他的臉色還很蒼白，額角還殘留著被嚇暈時磕出的淡淡紅痕。
但他看到任鹿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冰水裡撈出來扔進了熱水裡，從僵硬到鮮活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然後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英明神武的任大人，此刻正穿著一身苗人嫁衣，站在吊腳樓昏暗的火光裡。
銀冠上的流蘇垂在她眉間，映著她淡漠溫和的眉眼，硬生生添上了幾分姝色。
漂亮是真漂亮。可這是嫁衣。
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著穿上的嫁衣。
文和清的眼眶刷地就紅了。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馬上書讓朝廷派兵剿滅這群無法無天的苗人。
可這些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句都說不出來。
最後只化成了一聲被死死咬在牙關後面的哽咽。
任鹿看著他這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文和清這個人，辦案子的時候冷靜縝密，一遇到這種事就控制不住情緒。
到底是年輕人，還沒學會把心事藏進肚子裡。
她走上前一步，藉著整理衣袖的動作，無聲地在他手臂上輕輕按了一下。
文和清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任鹿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只是眼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這一笑，彷彿給他打了一針強心劑。
文和清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酸脹的情緒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他挺首了脊背，整了整歪掉的衣領，嚴肅道了聲：“大人。”。
“走吧，送我出嫁。”任鹿轉過身，背對著他，微微屈膝，雙手向後展開。
文和清面色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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