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任鹿這段時間，他己經學會了一件事。
無論任大人做什麼，都先配合再說。
他的呼吸只亂了一瞬，便重新恢復了平穩。
腳下的步子依舊不快不慢，穩穩當當地朝著寨子中央那片火光通明的平地走去。
寨子中央的平地上己經佈置得煥然一新。
那些原本綁過人的木樁上掛起了成串的松脂火把，將整個場地照得亮如白晝，木樁之間拉起了染成硃紅和靛藍兩色的麻布，在夜風中輕輕飄揚。
高臺的西角各擺了一隻陶盆，盆中燃著一種聞起來又甜又辛的草藥。
白煙嫋嫋升起，將整個高臺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煙霧之中。
婚宴又怎麼少得了賓客？
禁軍士兵們被控制了起來，一齊安排在場地東側，每人身後依舊站著一個負責看守的青壯。
賀平站在最前面，因他最不服管，雙手都被反剪到了背後。
他看到文和清揹著身穿嫁衣的任鹿走上高臺，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低聲罵了一句什麼。
被身後那苗人壯漢用木棍輕輕敲了敲肩膀，只得硬生生地把剩下的髒話嚥了回去。
高臺上，蚩九己經站在了那裡。
他身上的粗布短衫被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繁複的苗人新郎禮服。
靛藍色的對襟長袍上，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灰色的蛇紋，腰間束著一條綴滿銀片的腰帶。
他的長髮被束成了高高的馬尾，露出了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但他的表情和這身莊重的禮服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衣領是歪的，袖口是皺的。
臉上寫滿了不服和憋屈，像是一隻被人硬塞進錦衣華服裡的野貓。
他看到文和清揹著任鹿走上高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別過頭去，鼻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哼聲。
文和清將任鹿放下，一個頭上扎著紅布巾的老者走到了高臺中央，用苗語高聲吟唱起來。
那調子古樸悠長，像是在唸誦什麼祝禱之類的唱詞，但任鹿聽不懂。
臺下的苗人們卻是齊聲應和，鼓聲和竹笛聲同時響起。
苗人姑娘們手拉手跳起了舞，銀飾碰撞的叮噹聲與鼓點交織在一起。
老婦人從木椅上站起，拄著柺杖走到兩人面前。
她的目光在任鹿和蚩九之間掃過，然後抬起枯瘦的手，分別握住了兩人的手腕。
將蚩九的手和任鹿的手疊在一起，枯瘦如柴的手指覆在最上面，用力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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