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鹿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公堂正中央那具尚未收斂的屍體，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沒有急著讓人起來，只是開口問道：“死者是誰？”
孫茂跪在地上，聲音打著顫：“回大人，是、是黃大人。黃文忠黃大人，原先是本縣的縣丞。”
“上頭說大人您在黑崖山遇了匪。就是您失蹤那幾日，京裡來了急遞，說大人您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縣衙不能一日無主，便臨時將黃縣丞提了知縣。黃大人昨日上午才接的印，當天夜裡就——”
他的聲音又哽住了，抬起手指了指身後那片血字，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枝。
任鹿和文和清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失蹤不過數日，訊息卻己經以快馬加鞭的方式從黑崖山一路遞到了京城，又火速批下了代理縣令的人選。
這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要麼是有人刻意傳播她的死訊，要麼是朝堂上有人早就備好了後手。
無論哪一條，都說明麓南這潭水深得很。
“起來說話。”任鹿收回思緒，語氣平靜，“賀平，帶人將公堂封鎖，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孫主簿，你把衙中所有在職人員名單拿來，一個不許少。文和清，你去帶人保護現場，不要讓人動現場的一針一線。”
她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投進了沸水裡，原本騷動不安的人群肉眼可見地安靜了下來。
若換了往常，新官上任，還是個女官，手底下人少說都要陽奉陰違地試試她的深淺。
可偏偏在這關頭，麓南縣連死了兩任縣令，底下人巴不得有人頂在前頭。
孫茂從地上爬起來，連連點頭，一路小跑著去拿名冊。
其他書吏衙役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七手八腳地忙活起來。
賀平帶著禁軍士兵在公堂外圍拉起了警戒線，不許百姓再圍觀。
那幾個方才還舉著水火棍攔不住人的衙役，此刻也自覺地跟在禁軍後面打下手，臉上終於有了幾分活氣。
文和清的動作更快。
他出身大理寺，驗屍勘查是他的老本行。
指揮仵作驗屍、封鎖現場、提取物證，一套流程下來行雲流水。
他蹲在屍體旁邊，眉頭緊鎖，手指虛虛地指著牆壁上那行血字，對仵作說了一句什麼。
仵作連連點頭，開始對屍體做初步檢驗。
而任鹿就站在公堂中央那灘乾涸發黑的血跡旁邊，一個個地召見衙中屬官。
孫茂遞上來的名冊列了三十二人，但實際到崗的只有二十一個。
有三人告病，兩人告假，剩下六個乾脆連招呼都沒打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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