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大人！久仰久仰，快快請坐！”
率先迎上來的是一位身材微胖，笑得一團和氣的中年男人，正是柳家當家柳崇安。
他穿著一件絳紫色的綢袍，腰間掛著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佩，說話時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放得極低。
“大人一路風塵僕僕，實在辛苦。聽聞黑崖山那邊不太平，大人能從那種地方平安脫身，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柳家主有心了。”任鹿在客座上坐下，目光在另外兩位家主臉上淡淡掃過。
鄭家主事鄭元禮是個精瘦的老者，山羊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臉上掛著殷勤的笑意，但笑意不達眼底。
田伯川則是三人中最年輕的一個，濃眉闊面，皮膚黝黑，端坐在椅子上的姿態不像個商人，倒像個行伍出身的老將。
他的目光在任鹿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扯了扯，算是笑過了。
酒過三巡，寒暄的話也說了一籮筐。
柳崇安從麓南的風土人情聊到今年的雨水收成，從黑崖山的山路難走聊到江南道的水運碼頭，話題兜兜轉轉繞了七八個彎，就是不往正事上靠。
任鹿端著酒杯，也不急，他聊什麼她便接什麼。
偶爾抿一口酒，偶爾夾一筷子菜，姿態從容得像是來赴一場老朋友的聚餐。
首到柳崇安話鋒一轉，笑吟吟地問了一句：“聽聞大人在京中時便是太后娘娘身邊的紅人，此番到任麓南，想必太后娘娘對麓南的局勢也是格外關注吧？”
來了。
任鹿將酒杯緩緩放在桌上，瓷器碰到紫檀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她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抬起眼，目光不緊不慢地在三人臉上掃過。
“柳家主這話問得有意思。本官既然是太后娘娘欽點的麓南知縣，娘娘對本官自然有期許。”
“只是不知道柳家主想問的，是太后娘娘對麓南的期許，還是太后娘娘對三大世家的期許？”
柳崇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笑得更加燦爛。
“大人說笑了，我等不過是做些小本生意的平頭百姓，哪裡當得起太后娘娘的期許。只是好奇，好奇而己。”
“好奇？”
任鹿的嘴角也浮起了一絲笑意，但那笑意沒有溫度。
“那本官也有些好奇。前任方縣令到任時，三位是否也擺了這樣一桌接風宴？”
這話一齣，正廳裡的氣氛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鄭元禮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田伯川夾菜的動作也停在了半空中。
柳崇安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眼睛裡的那份熱絡己經褪得乾乾淨淨。
“方大人自然是赴過宴的。”
柳崇安放下筷子，語氣依舊是和和氣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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