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著手，壓低了聲音：“你們說她方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嫌疑人？她不會真查到咱們頭上來吧？”
“稍安勿躁。”柳崇安抿了一口酒，語氣依舊是不緊不慢的。
“不過是個女流之輩，能有多大的手段？後宮中那一套，放在麓南未必好使。”
“她今日放幾句狠話，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做樣子罷了。”
“等她碰幾回壁，自然就明白麓南的水有多深了。”
“可是——”鄭元禮還是不安，“之前遞回來的訊息不是說她在黑崖山上失蹤了，八成是死了嗎？”
“怎麼現在不但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還帶了二十個禁軍？那可是太后的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調動的。”
“訊息有誤罷了。”柳崇安擺擺手，放下酒杯站起身來，“京裡頭那位大人物把她推出來，說白了也就是塊探路石。”
“一個七品女官，能翻起什麼浪？多半是位來鍍金的千金小姐，陪她玩玩過家家也就是了。”
鄭元禮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田伯川一聲低沉的冷笑打斷了。
“鍍金？”田伯川抬起頭，那雙濃眉下的眼睛裡滿是譏諷，“你見過哪個來鍍金的千金小姐，能從黑崖山活著走出來的？”
“柳當家，你我也不是第一天出來混了，這位任大人的底細沒查清楚之前，還是收斂些好。”
他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形在燈影裡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
“不過話又說回來——鄭家主。”
鄭元禮被他這一聲喊得一個激靈，忙不迭地轉過頭來：“田家主有何吩咐？”
“你不會是怕了吧？”
田伯川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想背棄盟約，投靠那位女縣令？”
鄭元禮的臉刷地白了，山羊鬍子抖了又抖，雙手連連擺動：“不敢不敢，絕對不敢！”
“田家主說哪裡的話，鄭家與二位同氣連枝，怎麼可能做出那等背信棄義之事——”
“不敢就好。”
田伯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讓鄭元禮整個人往下一沉。
“走吧，這宴席也該散了。”
任鹿踏著夜色回到縣衙時，門廊下的燈籠己經點起來了。
昏黃的光暈灑在青磚地面上，將她孤身一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
她剛跨進二堂的門檻，孫茂便從廊柱後面迎了出來。
手裡捧著一疊墨跡尚新的紙頁，躬著腰跟在她身側，腳步又快又碎，像一隻忠心耿耿的老獵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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