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是主傷，哪裡是死後傷，傷口的角度如何，兇器的形制如何，甚至連屍體身上有幾處舊年疤痕都一一列明。
死因與前前任方縣令如出一轍，仵作判定為同一人所為。
“牆上的血字墨跡也己勘驗完畢，用的是死者本人的血。至於那行血字，文大人己經去查了。”
“斬邪劍閻不臣。”任鹿念出格目上拓下來的那九個字，眉頭微微一蹙。
“是。”孫茂道，“文主簿說，兇手這回大大方方地報了名號，那就說明這個名號在江湖上多半能找到來路。”
“他帶了兩名禁軍去城裡的茶樓酒肆打探了，說這些跑江湖的人訊息比官府還靈通，若真有這號人物，一定能問出名堂來。”
任鹿點了點頭，將格目合上。
她走到書案後坐下，端起孫茂不知什麼時候沏好的熱茶，卻沒有立刻喝。
她的目光透過茶湯表面氤氳的白霧，落在面前這個微胖的中年主簿身上。
孫茂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領，又摸了摸嘴角，確認臉上沒沾什麼東西。
他訕訕地笑了一聲：“大人，可是卑職哪裡做得不妥？”
“孫主簿，你是何時到縣衙當職的？”任鹿問。
孫茂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大人會突然問起他的履歷。
但他只愣了那麼一瞬，便想也不想地報出了一個年號。
任鹿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那是先帝在位的時期，距今己是十年有餘了。
“十年了。”她將茶盞擱在桌上，目光依舊落在孫茂臉上，“能在縣衙裡待十年，不容易。”
孫茂嘿嘿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憨厚，又帶著幾分久經世故的圓滑：“嗨，卑職一開始就是個打雜的，在書房裡給先生們研墨遞紙，連書吏都算不上。”
“全靠同僚們抬舉，老大人不嫌棄，這才一步一步挪到了主簿這個位子上。”
“不過是痴長几歲，混口飯吃罷了。”
任鹿看著他，沒有說話。
孫茂這個人，她白天第一眼見到時就留了心。
能在麓南縣衙安安穩穩待上十年，歷經數任知縣而不倒，這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前任知縣方仲卿死在任上，代理知縣黃文忠也死在任上，可孫茂這個主簿卻活得好好的。
不但活著，還能在變故發生的第一時間穩住場面，組織衙役保護現場，同時在迎接新任上官時把該說的資訊一句不落地遞到她的手上。
尤其是方才呈遞驗屍文書時，條理分明，輕重有序，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這份眼力和心思，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她如今剛到任，手底下正是用人之際。
文和清能力有餘，但到底年輕，遇到事沉不住氣，還需要時間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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