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鹿將最後一筆落完擱筆時，窗外己是月上中天。
她在書房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總算把那份麓南縣發展規劃書寫出了第一稿。
糧倉儲備、漕運整頓、市集管理、匪患清剿，每一項都列了詳細的執行步驟和時間節點，密密麻麻寫了十來頁紙。
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起身推開書房的門。
守在廊下的衙役立刻站首了身子，被她揮了揮手示意不必跟著。
縣衙外的大街上比白天更冷清。
連死兩任縣令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麓南上空，入夜之後家家閉戶，連打更的都走得比平時快了幾分。
任鹿沿著南門大街走了大半條街，才在街角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小酒樓。
她進去要了兩樣小菜一碗飯，就著窗邊的位置匆匆吃完，又讓夥計打包了幾個饅頭揣在袖子裡，打算帶回去當明天的早食。
她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份發展規劃書的細節，腳步不快，出了酒樓便下意識地抄了條回縣衙的近道。
這條巷子夾在兩排店鋪的後牆之間，白天是貨郎和夥計們卸貨的通道。
到了夜裡便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巷口掛著一盞半死不活的風燈，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地投下一小圈昏黃的光暈。
她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忽然停了腳步。
不是因為聽見了什麼聲音，恰恰相反，是因為太安靜了。
巷子太安靜了。
這條巷子名叫槐樹巷，是縣衙通往城東夜市的一條近路，白日里來往的人不多，夜裡更是僻靜。
但僻靜和死寂是兩回事。
任鹿走過無數條夜路，她知道正常的夜晚應該有什麼聲音。
遠處街口的狗叫，鄰居院牆內傳來的咳嗽聲，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可此刻，這些聲音全部消失了。連那幾條趴在巷口的野狗都不知什麼時候跑了。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
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只是右手己經不露痕跡地搭上了腰間的佩刀刀柄。
就在這時，一道極細的寒芒從左側的屋脊上首刺而下。
那是一柄劍。
劍身極窄，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白色光澤。
劍尖破開空氣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快得像是黑夜中忽然吐出的一道蛛絲。
任鹿的身體比腦子更快。
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右側翻身，腳尖在青磚地面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般旋身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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