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跺了一下腳，驚起一地落葉，連巷口的野貓都被驚得從牆頭上竄了下去。
然後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巷子另一端走去。
任鹿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在巷子裡越走越遠。
心中默數：一、二、三、西……
可即將數到十，人還是沒有要回頭的意思。
任鹿終於忍不住扶著額頭提醒他：“少主大人，走反了。”
那背影又往前走了兩步才停下。
蚩九站了片刻，然後猛地轉過身，又踩著叮叮噹噹的銀鈴聲走回來。
從她身旁擦過，咬著後槽牙故作淡定道：“我認識路，我只是落東西在那了。”
任鹿忍住笑意點點頭，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骨節分明，皮膚被夜風吹得微涼。
在她掌心裡僵了一瞬，然後像一條被捏住七寸的蛇，不動了。
“又走反了，是這邊。”
她鬆開手，朝縣衙的方向偏了偏頭。
蚩九沒有掙開也沒有回嘴，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跟在她身後邁開了步子。
菱紗跟在兩人身後，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回到縣衙己是深夜。
任鹿帶著兩人穿過後衙的迴廊，推開自己住的那間小院的院門。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正屋的窗紙上透出一線極淡的燈光。
她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她記得很清楚，出門前是熄了燈的。
就在她停頓的這一瞬間，正屋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文和清穿著一身整齊的官袍，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文書，從門內跨了出來。
他的髮髻綰得一絲不苟，官袍上連一道褶子都沒有，顯然不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他抬起頭正要開口，目光卻越過任鹿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後那個滿身血腥氣的少年身上。
蚩九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認出了他。
這個中原人他記得，就是跟在任鹿身後那個膽小的白面書生。
一股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煩躁騰地竄上了他的心頭，他脫口而出：“他怎麼在你屋裡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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