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四九城,連聯防隊都歇了腳,衚衕裡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輕得像貓。
四九城的夜,涼得像井水。
王大寶貼著牆根走,專挑僻靜的背街小巷,避開所有可能有人的地方。腳步輕得像一陣風,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又縮成一團。
劉衛東說的路他記在心裡:南苑,三營門,往裡走,一個小破院子。李招娣她爹在南苑農場看大門,她娘在家糊火柴盒。
一個鐘頭的路程,到了南苑地界。這裡比城裡荒涼多了,大片大片的農田,零星散落著幾戶院子,遠處的農場黑漆漆的,只有幾聲蟲鳴。
王大寶放慢腳步,空間感知悄悄散開,像一張無形的網,掃過附近的每一戶人家。
三戶人家,前兩戶睡得死沉,不是。第三戶院門是破舊的木板門,院裡三間矮房,東屋炕上躺著兩個老人,正是李招娣的爹孃。
唯獨不見李寶柱。
王大寶繞到院牆外側的牆角陰影裡蹲下,屏住呼吸,意識又掃了一圈。屋裡屋外。院子角落,連茅房都沒放過,壓根沒見人影。
那小子,八成又出去鬼混了,整夜不著家。
王大寶沒急著走。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他意識一掃,東屋炕洞旁堆著個麻袋,藏在柴火堆後頭,不仔細瞧根本發現不了。
意念一動,麻袋進了空間。拆開一瞧,整整三十多斤精細白麵,還有五十多斤玉米麵,都是細糧。這年月,尋常人家半年都攢不下這麼多。
全是李招娣從王家摳出來,偷偷倒騰給孃家的私貨。
緊接著,意識又掃到炕蓆底下壓著個藍布小包裹,裹得嚴嚴實實,邊角都磨破了。心念一動,包裹進了空間。裡面赫然躺著一對銀鐲子,一枚金戒指,還有厚厚一沓紙幣,數了數足足兩百多塊。外加一疊糧票。布票。工業票,都是市面上緊俏的硬通貨。
想來是李家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底,還有李招娣這些年從王家搜刮的好處,全藏在了這裡。
空間取物,半點痕跡都沒留下。屋內依舊是原先的模樣,看不出任何異樣。
王大寶蹲在牆角,一動不動,靜靜等著李寶柱回來。想從這個遊手好閒的小舅子嘴裡,問出悶棍的真相。
可這一等,就是一個多時辰。
夜裡的露氣重,衣裳都快溼透了。遠處傳來幾聲雞叫,天快亮了。再不走,被人發現就麻煩了。
王大寶壓下心底的戾氣,最後掃了一眼小院,起身順著原路快步折返。腳步比來時更快,一路疾走,不敢有絲毫停留。
等奔到90號院門口時,天邊已經矇矇亮,早起的人家已經飄起了炊煙,隱約能聽見開門倒水的聲響。
王大寶放緩腳步,揉了揉眼睛,故意做出一副睡眼惺忪。剛上完夜廁的模樣,慢悠悠推開院門,輕手輕腳溜回劉衛東的小屋,反手輕輕帶上門。
劉衛東還在打呼嚕,翻了個身,吧唧了幾下嘴,沒醒。
王大寶脫了外衣,悄悄躺回床上。那些被李招娣霸佔的口糧票款,悉數拿了回來,多了一筆本該屬於王家的積蓄。更重要的是,給了李家一個狠狠的教訓。
等他們知道家裡被掏空了,那表情一定很好看。
聽著身旁劉衛東均勻的鼾聲,王大寶閉上眼,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再睜眼時,已經是晌午,日頭從窗戶紙外頭透進來,亮堂堂的。
劉衛東早就起來了,蹲在院門口抽旱菸,見他推門出來,咧嘴一笑:“醒啦?房東老頭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