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李招娣嗓門瞬間拔高，尖銳的聲音劃破了清晨院裡的寧靜，“肉包子？你哪兒來的錢買肉包子？！”
王家日子本就緊巴，全家一個月難得沾幾回葷腥，油星子都少見。這小叔子一夜不見，居然有錢買肉包子？
王大寶懶得理她，徑直走進東屋爹孃的房間。
劉桂芬正坐在窗邊縫補一件舊褂子，見兒子清早從外面回來，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寶兒，一大早跑哪兒去了？天還沒亮就聽見你出門，也不跟娘說一聲。”
“出去轉了轉，沒事。”王大寶把油紙包開啟，兩個白白胖胖的肉包子露了出來，熱氣混著肉香直往外冒，“娘，快趁熱吃。”
劉桂芬看著那肉包子，當場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這。這可是稀罕東西！多少錢一個？你哪兒來的錢啊？”
“您別管來路，放心吃就行。”王大寶把包子塞到母親手裡，“這是我自己掙的，乾淨錢。”
劉桂芬捧著溫熱的包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餡鮮香四溢，肥瘦相間，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她常年粗茶淡飯，頓頓稀粥鹹菜，多久沒吃過正經肉味了。一口下去，眼眶子都紅了，鼻尖發酸。
“你這傻孩子，自己吃了沒有？別光想著娘。”
“吃過了，在外頭吃了兩個，飽著呢。”王大寶笑了笑，又把另一個包子遞過去，“娘您都吃了，養養身子。以後兒子有本事，讓您天天吃熱乎的。”
劉桂芬擦了擦眼角，又咬了一大口，嚼得慢條斯理，捨不得咽似的。
屋外，李招娣的大嗓門又響起來，故意對著西屋嚷嚷：“紅軍！你快出來看看！你弟出息了！居然買得起肉包子！咱家省吃儉用摳搜度日，他倒好，一個人吃香喝辣！”
西屋的王紅軍悶悶開口：“那是老二自己掙的錢，隨他吧。”
“他自己掙的？”李招娣壓根不信，語氣裡滿是惡意揣測，“他一個沒工作沒活幹的閒人，能掙到買肉包子的錢？我看啊，指不定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屋裡的王大寶聽得清清楚楚，起身走出房間，目光平靜地看著滿臉酸氣的李招娣。
“嫂子，你說說，我能幹啥見不得人的勾當？”
李招娣被他直視，氣焰卻絲毫未減，反而往前湊了一步：“我說錯了？十九歲的大小夥子，不找活幹天天瞎逛，憑空冒出來的錢和包子，來路能正？”
“撿破爛掙的。”
“撿破爛？”李招娣嗤笑一聲，滿臉寫滿了不信，“撿破爛能買得起肉包子？你糊弄誰呢！”
“確實能。”王大寶語氣淡淡的，“嫂子要是眼饞，閒著沒事也可以去撿破爛試試，說不定也能吃上包子。”
“你！”
李招娣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張臉漲得通紅。她眼珠子一轉，忽然瞥見王大寶衣兜邊緣露出一小截紙幣的邊角。她眼睛瞬間亮了，猛地伸手就要去掏他的兜。
“兜裡還有錢！我看你到底藏了多少！這錢來路肯定不正！”
王大寶抬手，乾脆利落地一巴掌拍開她的手，力道不輕，拍得她手背發麻，紅了一片。
“鬆手。”
他眼神冷了下來，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這錢是我自己掙的，姓王，不姓李。嫂子手別太長，我的東西，你管不著。”
李招娣愣在原地，手背火辣辣地疼，心裡又氣又妒又恨。
一夜之間，這個往日窩囊老實。任人拿捏的小叔子，不僅說話像刀子一樣鋒利，手裡居然還有了餘錢。看著王大寶淡漠冷硬的神情，她心底隱隱發毛。這個小叔子，是真的變了，變得讓她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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