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寶坐在小馬紮上,慢條斯理地扇著火,偶爾掀開鍋蓋,白汽裹著香氣衝出來,引得圍觀的人直咽口水。那魚湯咕嘟咕嘟冒泡,奶白奶白的,上頭飄著油花,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大寶,這魚......你自己吃?”趙大爺忍不住問,柺棍在地上頓了頓,“這麼大一條,一個人吃得完嗎?”
“趙大爺,您來一口?”王大寶笑著遞過碗,“我燉得多,嚐嚐鮮。”
“不了不了,君子不奪人之美。”趙大爺擺擺手,眼睛卻離不開那鍋,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你這娃,有心了,有心了。”
“李奶奶,您也來一碗?”王大寶又招呼。
“使不得使不得。”李奶奶嘴上推辭,腳卻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動步,“這魚金貴著呢,你留著補身子。”
“沒事,我燉得多。”
李招娣終於憋不住了,從院門口衝出來,指著王大寶的鼻子罵道:“王大寶!你故意的!你在院門口燉魚,你噁心誰?你這是打我的臉!”
“嫂子,我噁心誰了?”王大寶掀開鍋蓋,魚湯咕嘟咕嘟冒泡,奶白奶白的,香氣四溢,“我餓,我吃魚,礙著誰了?”
“你!你這是打我的臉!”李招娣渾身發抖,“有你這麼當小叔子的嗎?小舅子來了,你不招待就算了,還在門口燉魚饞人,你安的什麼心?”
“打您的臉?”王大寶舀了勺湯,吹了吹,慢悠悠地說,“嫂子,您臉大,我夠不著。”
圍觀的人“哄”地笑開了。
趙大爺拄著柺棍笑得直咳嗽:“大寶這小子,嘴皮子利索了!”
李奶奶也捂著嘴笑:“招娣啊,你也別怪大寶,這魚是人自己摸的,想吃就吃,天經地義嘛。”
“就是,人家憑本事弄的魚,憑啥給你小舅子?”
“李招娣平時欺負人慣了,這回碰上硬茬了吧?”
“活該!誰讓她總往孃家倒騰東西!”
鄰居們七嘴八舌地議論,有看熱鬧的,有替王大寶說話的,也有純粹就是來聞味兒的。
李招娣臉漲得通紅,像煮熟的蝦子,手指著王大寶,嘴唇哆嗦了半天:“王大寶!我跟你拼了!”
她撲上來就要奪鍋,王大寶身子一閃,李招娣撲了個空,差點栽進旁邊的煤堆裡,幸虧李寶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
“姐!姐!你冷靜點!”李寶柱死死抱住姐姐的腰。
“放開我!我今天非把這鍋掀了不可!”李招娣掙扎著,頭髮都散了一半,像個瘋子。
“嫂子,您慢著點。”王大寶端著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湯,咂咂嘴,“鮮!真鮮!後海的水好,養出來的魚就是不一樣。”
李招娣氣得差點暈過去。
“嫂子,這魚我自己摸的,我自己吃,天經地義。”王大寶又夾了一塊魚肉,慢條斯理地嚼著,“您要是饞了,後海那邊蘆葦蕩子裡頭,多的是。您這身子骨,摸個魚應當不難。”
“你!你!”李招娣指著王大寶,半晌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一張臉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李寶柱在一旁也臊得慌,他雖然是來蹭飯的,可也沒見過這陣仗。他被整條衚衕的人指指點點,臉燒得發燙。他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小聲說:“姐,咱回去吧,別在這丟人了。”
“回什麼回!”李招娣甩開他的手,“我今天非把這魚奪過來不可!你幫我一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