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李寶柱縮了縮脖子,他個子雖大,膽子卻小,“這麼多人看著呢,咱......咱算了吧。”
“沒出息的東西!”李招娣罵了一句,自己又要往前撲。
王大寶把鍋往懷裡一抱,抬起頭,眼神平靜地看著她:“嫂子,您再往前一步,我把這魚湯潑您身上。這湯剛燒開,燙。”
李招娣硬生生剎住腳,看著那鍋冒著熱氣的魚湯,再看著王大寶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心裡頭突然打了個寒顫。
這眼神不對。
以前那個小叔子,窩囊,軟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可現在這雙眼睛,平靜得像口深井,底下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李招娣突然有點怕。
王大寶不再理她,低下頭,把鍋裡的魚肉撈乾淨,一塊一塊細嚼慢嚥地吃完。魚湯也喝得一滴不剩,最後把魚骨扔給牆根底下的野狗。
那野狗叼著魚骨,歡天喜地地跑了。
王大寶吃完,抹抹嘴,收起小馬紮,把鍋和碗用麻袋一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嫂子,您慢慢消化。”他笑了笑,“對了,明兒的早飯,您可別忘了給我留一碗。稀點沒事,我不挑。”
說完,他拎著麻袋,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鄰居,和站在原地渾身哆嗦的李招娣。
李招娣站在院門口,嘴唇都咬出了血印,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王大寶!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她轉身衝進屋,把門摔得震天響。院子裡,王世昌蹲在門檻上,菸袋鍋敲得吧嗒響,半晌嘆了口氣:“亂了,全亂了。”
劉桂芬從灶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了看李招娣那屋緊閉的門,又看了看王大寶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
王紅軍縮在西屋,大氣不敢出。他剛才在屋裡聽見了全過程,可他沒敢出來。不知怎的,他現在有點怕這個弟弟。
衚衕裡,鄰居們還在議論。
“大寶這是變了個人啊。”
“可不是嘛,以前多窩囊一個孩子,現在硬氣得不像話。”
“該!李招娣那潑婦,早就該有人治治她了。”
“往後這98號院,有熱鬧看嘍。”
王大寶走出衚衕,拐進另一條巷子。他嘴角帶著笑,心情大好。
他知道,李招娣此刻一定在屋裡摔東西。那女人的脾氣他太瞭解了,吃了癟必定要找人撒氣。且讓她摔,摔完了還得出來面對現實。
她不會善罷甘休的。這娘們兒心眼小,記仇,吃了這麼大的虧,必定要報復。
王大寶把麻袋換了個手,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偏西了,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晚霞。
且讓她鬧。鬧大了,正好給她來個一勞永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