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巧妙分家（上）粗瓷碗砸在地上，碎成七八片，碴子濺得到處都是。
李招娣叉著腰站在西屋當間，胸脯一起一伏，嘴裡罵得唾沫星子橫飛。李寶柱縮在炕沿邊上，大氣不敢出。自打姐姐嫁進王家這五六年來，他就沒見過姐姐發這麼大的火，更沒見過王大寶那小子硬成這樣。
“姐，你......你先消消氣，別把自己氣出好歹來......”
“消氣？”李招娣猛回頭，眼珠子瞪得溜圓，“你讓我怎麼消氣？那小王八羔子當著滿衚衕的人燉魚，那香味兒直往我鼻子裡鑽！我李招娣活了二十六年，就沒受過這份窩囊！”
李寶柱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茬。
屋裡悶得像個蒸籠，蚊子在耳邊嗡嗡轉。李招娣罵累了，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李寶柱偷眼瞅了瞅姐姐的臉色，心想這屋裡頭待著也沒油水可撈，不如趁早開溜。
“姐，那啥......家裡頭還等著我回去呢，我先走了。”
“走？”李招娣猛地抬頭，盯著弟弟那張瘦猴似的臉，“你姐讓人欺負成這樣，你就這麼走了？”
“不。不然呢？”李寶柱苦著臉，“那王大寶現在邪性得很，我......我也惹不起他啊。”
李招娣盯著弟弟看了半晌，忽然從兜裡摸出兩毛錢，塞到他手裡。那錢是她從私房錢裡一分一分摳出來的，平日裡藏在枕頭芯裡，連王紅軍都不知道。
“拿著，路上買兩個燒餅墊墊肚子。”
李寶柱捏著那兩毛錢，嫌少，可抬眼瞅見姐姐那張黑得能滴下墨汁來的臉，愣是沒敢多要。他把錢揣進兜裡，哈著腰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姐，那王大寶現在邪性得很，你悠著點，別跟他硬碰硬。”
“我悠著？”李招娣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讓我在四九城丟人丟到姥姥家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李寶柱走後，李招娣在西屋來回翻騰，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母狼。
告狀？告他什麼？摸魚不犯法。告他投機倒把？可那魚他自己吃了，沒賣，抓不住把柄。鬧？再鬧一次，鄰居們看笑話不說，王大寶手裡還攥著她偷糧的把柄，萬一抖落出來，她往後在這衚衕裡還怎麼抬頭？
想來想去，李招娣眼睛忽然一亮。
分家！
對，分家！把這小崽子踢出去，眼不見為淨！反正他現在有能耐了，往後是死是活，跟咱沒關係。家裡的房子。傢俱。鍋碗瓢盆，都留下，讓他淨身出戶！這五間瓦房是王世昌早年間從棺材本里摳出來置下的，房契上寫的是王世昌的名兒，李招娣再怎麼鬧也鬧不到自己頭上。
她越想越覺得這條路走對了。王大寶出去了，家裡就剩老兩口和大哥，糧本還不是她說了算？往後細糧往孃家倒騰，誰也攔不住！
想到這兒，李招娣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笑。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李招娣就起了。她沒做早飯，也沒生火，穿著昨天那身藍布褂子，頭髮隨便挽了個纂兒，臉拉得老長，一屁股坐在堂屋正中間那把三條腿的破椅子上。
王紅軍從東屋探出頭，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招娣，要不......咱煮點棒子麵糊糊？”
“吃個屁！”李招娣一瞪眼，眼白上佈滿血絲，“你弟弟把我氣成這樣，你還有心思吃？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人？”
王紅軍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昨兒夜裡媳婦掐著他耳朵罵了半宿，他耳朵根子現在還火辣辣地疼，早就麻了。
王大寶從東屋出來，看見這陣仗，心裡頭冷笑。他衝王紅軍點點頭：“大哥，早。”
“早，早......”王紅軍乾笑著，眼神躲閃，不敢跟弟弟對視。
“老二，”李招娣開口，聲音尖厲得像砂紙磨鍋底，“昨兒的事，咱沒完。”
“嫂子，”王大寶拉過一張小板凳，坐在木板邊上，神態放鬆得很，“您說怎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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