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別管,我有辦法。”王大寶擺擺手,“不過,分家是大事,得請街道的人來做個見證,立個字據。不然往後扯皮,說不清。”
李招娣心裡咯噔一下。請街道的人?那她偷糧的事......
可轉念一想,王大寶答應得這麼痛快,準是撐不住了,想找個臺階下。畢竟一個十八歲的大小夥子,沒工作沒收入,出去了吃什麼喝什麼?請街道的人來正好,當眾把分家定了,白紙黑字寫下來,讓他沒法反悔!
“對!請街道王大媽來!當眾立字據!”李招娣趕緊接話,“爹,您看,大寶自己都同意了,您就別攔著了。立了字據,往後各過各的,誰也不礙著誰。”
王世昌看看大兒子,看看媳婦,又看看二兒子,最終重重嘆了口氣:“成。明兒,請街道的人來。”
劉桂芬抹著眼淚,想說什麼,被王世昌一個眼神制止了。
王世昌磕了磕菸袋,站起身:“行了,都少說兩句。大寶,你跟我來一趟。”
他揹著手往東屋走,王大寶跟了上去。
東屋裡光線昏暗,一股子陳年煙油子味。王世昌坐在炕沿上,從懷裡摸出菸袋,填上菸絲,點上火,吧嗒吧嗒抽了幾口。
“大寶,你昨兒......是不是太過了?”
“爹,”王大寶坐在炕沿另一邊,“您覺得呢?”
王世昌抽了口煙,沒說話,渾濁的眼睛望著窗外。
“爹,我知道您心軟。”王大寶說,“可心軟不能當飯吃。大嫂往孃家拿東西,不是一天兩天了。您知道,大哥知道,娘也知道。可你們都不說。”
“招娣她......”王世昌猶豫了一下,聲音低沉,“她不容易。孃家窮,弟弟沒出息,她心疼。”
“她不容易,咱家就容易?”王大寶說,“爹,您一個月三十九塊,大哥二十出頭,娘偶爾還能在街道接個活整個三五塊。合計六十來塊。這年月,六十來塊養五口人,雖然不寬裕,但也不至於頓頓喝稀的。可咱家呢?糧本上白麵沒多少,細糧都讓她倒騰回孃家了。您和娘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白麵饃饃,這合理嗎?”
王世昌低下頭,菸袋杆在炕沿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爹,我不是要跟您過不去。”王大寶說,“我是想讓您知道,這日子要是再這麼過下去,咱家就散了。大嫂今兒要分家,趕我出去,明兒就能趕您和娘出去。”
“那你說怎麼辦?”王世昌問,聲音裡透著疲憊。
“分家。”王大寶說,“但不是把大嫂趕走,是把賬算清楚。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我出去單過,您和娘也能鬆口氣。”
王世昌沉默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成。等街道辦來了,咱一家人坐下來,把話說明白。”
王大寶點點頭,起身出了東屋。
他知道,街道辦到了,才是真正的戰場。李招娣那潑婦,絕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耍花樣。但他手裡攥著底牌,不怕她鬧。
西屋裡,李招娣正跟王紅軍嘀咕,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掩不住那股子得意:“看見沒?他慫了。還裝硬氣,一聽分家,立馬軟蛋。我早就說他撐不了幾天,果不其然!”
王紅軍含糊地“嗯”了一聲,躺在床上望著房梁發呆。
王大寶聽著,無聲地笑了。
誰軟蛋,明天見分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