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又安靜下來。王大寶，收拾收拾屋裡，便拿個破麻袋出門了，繼續利用空間的優勢，到處找坍塌無人居住的院子開始“掃街”，已經成了每天的習慣。雖然沒有之前收穫大，但每天都有未知的驚喜等著自己。
今兒，沒跑遠，沒有腳踏車，只在附近轉了轉，早早就回家休息。
夜裡，西屋老頭兒的呼嚕聲隔著牆傳過來，一聲高一聲低，跟拉風箱似的。
王大寶睡了四五個小時，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就悄悄起了床。
空間裡那三具屍體，越早處理越好。擱在裡面雖然不會腐壞，可終究是三個大活人，擱誰身上都睡不踏實。
王大寶從床底下翻出一箇舊麻袋，又從門後頭抄起一把鐵鍬，一起收入空間。他換上最舊的一身衣裳，把鞋底子緊了緊，推門出了院子。
天已經黑透了。四九城的衚衕裡靜悄悄的，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還亮著昏黃的燈光。聯防隊巡夜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王大寶貼著牆根走，影子似的滑過去，一點聲兒都沒有。
從北新橋往西，穿過幾條僻靜的小衚衕，直奔西山方向。出了城就是土路，兩邊是收割完的莊稼地，秸稈茬子在月光下白花花的一片。秋風卷著沙土打在臉上，颳得生疼。
進了山，找了片老林子深處，王大寶停下腳步。四下裡黑黢黢的，連聲鳥叫都沒有。意識確認安全後，便鉚足了勁挖坑，也許人在幹壞事的時候，總有使不完的勁，老感覺坑太淺。大概有一人多深的時候，他爬出深坑，把鐵鍬往地上一插，意識沉入空間。
三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那兒，奎哥的刀疤臉還保持著臨死前的猙獰，牛爺的老臉慘白慘白的，李寶柱的眼睛圓睜著，像是在問”憑什麼”。
王大寶手心裡全是汗。
他咬了咬牙，意識一動，三具屍體從空間裡放出來，落在事先挖好的深坑旁邊。月光照在死人的臉上，泛著青白色。他不敢多看，趕緊填土埋上，把挖出的新土痕跡，利用空間整理好，又用枯枝敗葉蓋好。
幹完這些，他靠在樹幹上喘了半天粗氣，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
三條人命。
可人已經死了，後悔沒用。他不殺這三個人，這三個人就要他的命。這年頭，心慈手軟就是給自己掘墳。
王大寶在林子裡坐了一會兒，等心跳平穩了，意識掃過埋人的地方，確認無法看出任何痕跡，才扛著鐵鍬往回走。回到90號院時，已經快半夜二點了。
他把鐵鍬和麻袋塞回床底，灌了半缸子涼水，坐在床邊歇氣。劉衛東說黑市在東直門城牆根底下，這會兒應該正熱鬧。
他從空間裡翻出一塊舊藍布，撕成條，又裁了兩個洞當眼睛。往臉上一蒙，只露出兩隻眼，再從後腦勺繫個死扣。鏡子前一照，連自己都不認得自己。
妥了。
王大寶從空間裡整理出二十斤棒子麵，用破布袋裝好，又揣了五塊錢和兩塊銀元。銀元是空間裡存的袁大頭，成色足，黑市上硬通貨。推門進了夜色。
東直門城牆根底下，離著半里地就能聽見動靜。
低低的說話聲，像是蚊子哼哼，卻又密密麻麻連成一片。人影綽綽，或蹲或站，或走或停，沒人大聲吆喝，更沒人點燈。城牆根底下黑咕隆咚的，只有天上一點月光，勉強能看清五步之內的人臉。
王大寶在隱蔽處把面袋往肩上一扛，站在人群外頭先觀察。
這就是四九城的黑市，又叫鬼市。半夜聚，天亮散，賣什麼的都有。有人拎著半袋棒子麵蹲在地上，有人袖筒裡藏著票證跟人比劃，還有人面前擺著幾個破瓷碗，說是前朝的老物件。
一個穿破棉襖的老頭蹲在那兒，面前鋪著塊破布，上頭擺著幾卷布票。幾張糧票。他低著頭，不看人，只盯著地上的票。旁邊一個婦女湊過去，倆人也不說話，手在袖筒裡一握，手指頭比劃了幾下。老頭搖搖頭，婦女又比劃了兩下。老頭沉吟片刻，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本子，在上頭記了點什麼。婦女從兜裡掏出個小布包，塞到老頭手裡，抓起布票就走。整個過程，一句話沒說。
王大寶看得直點頭。這規矩他懂，叫”袖裡吞金”，價錢在袖筒裡談，旁人聽不見。買賣雙方互不相識，銀貨兩訖各奔東西。抓住了也沒證據，手指頭比劃的，誰能證明？
他扛著面袋往裡走，路過一個賣舊衣裳的攤子。那衣裳破得跟漁網似的，可還有人在那兒挑挑揀揀。這年頭，有塊布就不錯了，誰還講究新舊。
“這位，有票要出？”一個瘦猴似的中年人湊過來，賊眉鼠眼地上下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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