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浩傑醒了。
是在第三天的清晨，窗外的天還沒大亮，病房裡的燈關著，只有監護儀螢幕上的綠光在一閃一閃的。
他的眼皮動了好幾下，像是在做一個很長的夢，還沒找到回來的路。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燈是白色的，牆壁是白色的，連床單都是白色的。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像在看一個他不認識的地方。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乾澀的，發不出任何震動。
顧母趴在他床邊睡著了。她的頭髮散著，白了大半。
她以前是染的，最近沒心思染了，白髮從髮根處長出來，一截白的，一截黑的。
她的手還握著陸浩傑的手，握得很緊，緊到指甲都嵌進了自己的掌心裡。
陸浩傑慢慢轉過頭，看到了她。
他看著她花白的頭髮，看著她疲憊的臉，看著她眼角那道被淚水反覆沖刷、己經乾裂了的皺紋。
他把手從她手裡抽了出來，動作很輕，但顧母還是醒了。
她抬起頭，看到陸浩傑睜著眼睛，愣了一下。
然後眼淚就掉了下來，止都止不住。
像決了堤的水，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床單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溼痕。
“浩傑，你醒了？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媽多擔心你？你睡了三天，媽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媽以為你要扔下媽一個人走了……”
她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臉，他偏過頭躲開了。
他的手從她手裡抽出來以後就再也沒有動過，放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像一隻受傷了的小動物縮在角落裡，不願意讓任何人靠近。
顧母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好幾秒，慢慢放了下來。
“浩傑？你怎麼了？你跟媽說句話。”
陸浩傑沒有說話。
他閉上了眼睛，像沒聽到一樣，像她不存在一樣，像這間病房裡從來沒有過第二個人一樣。
顧母的嘴唇在發抖，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出不來聲音。
她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手指剛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就縮了回去。
縮得很快，像被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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