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浩傑還是不和顧母說話。
不說話，也不看她。
她端來的飯菜放在床頭櫃上，從熱放到涼，從涼放到冷。
她端走，熱一遍再端回來，他又原封不動地放著。
護士來換藥的時候看了一眼那碗幾乎沒動過的粥，小聲說：“阿姨，陸先生不吃飯不行的，營養跟不上去，傷口很難癒合。”
顧母點了點頭，說我知道，我一會兒再喂他。
護士走了以後，顧母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攪了攪，舀了一勺送到陸浩傑嘴邊。
“浩傑，吃一口。你不吃東西，身體怎麼好？”
陸浩傑閉著眼睛，像沒聽到一樣。
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管子連著頭頂的吊瓶，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顧母舉著勺子等了很久，手開始發抖，粥從勺子裡晃出來，滴在床單上，洇開一小片白。
她把勺子放回碗裡，碗放在床頭櫃上，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浩傑，你到底要媽怎麼做你才肯跟媽說話？”
她的聲音在發抖，“你要媽給你跪下嗎？媽給你跪下行不行？”
她真的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跪在陸浩傑的病床邊，兩隻手撐在床沿上，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眼淚從她臉上掉下來，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陸浩傑睜開了眼睛，看著她跪在那裡。
看著她的白頭髮，看著她佝僂的背影，看著她撐在床沿上的那雙手那雙手前幾天給他擦身體的時候還在抖。
給他接大小便的時候沒有皺一下眉頭，給他掖被角的時候輕得像怕驚醒他。
現在那雙手在發抖，抖得很厲害，床單都被她攥出了褶皺。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閉上了眼睛。
顧母跪了一會兒，慢慢站起來，膝蓋疼得她齜了一下牙。
她扶著床沿站首，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端起那碗粥，走進了病房外面的衛生間。
她把粥倒進了馬桶，按下衝水鍵，水嘩的一聲把粥沖走了。
她把碗洗乾淨，放回床頭櫃上，然後搬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來。
她開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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