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太陽曬得他眯了眯眼，然後掏出手機翻到蘇小冉的號碼，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蘇小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語氣很平：“爸，有事？”
顧父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剛跟人吵完架的樣子：“小冉，你在哪？我有事跟你說。”
蘇小冉說她在基金會，有事可以電話裡說。
顧父說我到你那邊去。
掛了電話。
西十分鐘後，顧父坐在基金會接待室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還沒動過的水。
蘇小冉推門進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她在他對面坐下來，把資料夾放在茶几上：“爸，有什麼事你說吧。”
顧父看著她的表情，心裡那點火還沒完全熄下去：“小冉，專案的事你應該也知道吧？之宴那邊不肯鬆口，你去幫我說說。畢竟是一家人，何必把事情搞得這麼僵？”
蘇小冉看著他，沒有接話。
顧父繼續說，聲音大了一些：“雨晴現在是我老婆，她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之宴連這點面子都不給，你說他還是不是我兒子？”
蘇小冉等他全部說完，才開口：“爸，你來找我之前，有沒有看過趙氏那份合同？”
一樣的措辭，一樣的句式。
顧父的臉僵住了，像一面剛從冰櫃裡取出來的玻璃，在空氣中迅速覆上一層白霧。
蘇小冉低頭拿起資料夾，翻開其中一頁，推到他面前：“這是趙氏那份合同的風險條款評估報告，第三方出具的。
利潤分成比例和風險轉移條款還有違約責任，每一條都寫著對顧氏不利。”
她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沒有躲閃：“爸，你來找我，是因為之宴那邊行不通。但你應該先問清楚，這份合同到底合不合理。”
她合上資料夾，聲音放低了一些：“趙雨晴是你的妻子，但顧氏是我和之宴的顧氏，是安安以後要繼承的顧氏。”
顧父坐在沙發上，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褲面，攥得指節泛白。
蘇小冉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爸，你先回去把合同看一遍，看完了再決定要不要談。”
門關上了。
接待室裡只剩下顧父一個人，面前那杯水一口沒喝，涼透了，杯壁上映著他自己的臉。
傍晚，顧父回到家。
趙雨晴正在廚房裡熱湯，聽到動靜迎出來：“老公，怎麼樣了？”
顧父換了鞋，把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走到客廳坐下，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趙雨晴的笑容慢慢收了：“怎麼了？之宴那邊……不肯？”
顧父沉默了一會兒：“合同的事，你沒跟我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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