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父站在那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嘴唇在哆嗦，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他以為溫柔得體的臉，看著她紅腫的印子和她眼睛裡翻湧的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什麼算計，也不是什麼偽裝，那是一個人在走了很久很久的夜路之後終於停下來，決定把所有該說和不該說的都倒出來時的那種決絕。
趙雨晴捂住小腹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
她的手先是從臉上移到了肚子上，手指攥緊了針織開衫的下襬，彎下腰去，臉色在幾秒之內從漲紅變成了慘白，像一張浸了水的紙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皺巴巴地貼在桌面上。
顧父往前邁了一步：“你怎麼了？”
趙雨晴沒有回答，她的手從開衫下襬移到了大腿內側，低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顧父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血順著她的大腿內側流下來，在米白色的褲子上暈開一片暗紅色的痕跡，像一朵正在急速綻放的花。
商場走廊的燈光白得刺眼，照在那片血跡上，反射出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溼亮。
她慢慢蹲了下去，兩隻手撐著地面，跪在商場走廊的地磚上。
米白色的褲腿膝蓋處很快就洇出了血跡，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腿間那攤正在擴大的紅色，沒有抬頭，聲音也啞了，像是嘴裡含著一口什麼不該嚥下去的東西：“孩子……沒了。”
顧父的腦子嗡地一聲，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差點沒站穩。他蹲下來想扶她，手伸到她肩膀前面又停住了：“孩子？什麼孩子？雨晴你說什麼孩子？”
趙雨晴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在發抖，眼眶裡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懸在半空中的手上，然後移回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我懷孕了。你的。昨天剛查出來的，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但每一個字他都聽清了。
顧父愣住了。
腦子裡無數個念頭攪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顏料盤，什麼顏色都有，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團灰撲撲的泥。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鐵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懷孕了……”
趙雨晴沒有接話，她的手還捂著小腹，血從她的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地砸在地磚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之宴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折返了回來，他身後跟著一個穿制服的商場保安，還有一個拎著急救箱的醫護人員。
可能是有人報了警，可能是有人叫了急救，也可能只是商場的工作人員看到了監控畫面。
顧之宴在幾步開外停下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趙雨晴，又看了一眼蹲在她面前手足無措的顧父。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走近了幾步，對那個醫護人員說了句什麼，對方立刻蹲下來檢查趙雨晴的情況。
趙雨晴沒有再說話，也沒有掙扎，任由醫護人員把她扶上擔架。
她躺下去的時候眼睛睜著，看著商場天花板那排白得晃眼的燈管。
顧父站在旁邊，兩手垂在身側，看著擔架被抬走，趙雨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商場保安在疏散圍觀的人群，聲音一會兒近一會兒遠，像隔了一層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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