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燈白得晃眼,趙雨晴躺在病床上,臉色比床單還白。
手腕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管子連著頭頂的吊瓶,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像一個人在數著永遠不會停下來的秒數。
顧父坐在床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從進來到現在就沒有抬起來過。
醫生走的時候說了什麼他也沒太聽清,只記得最後那句“好好休養,下次還有機會”。
他不知道自己該回答什麼,點了下頭,醫生就走了。
他確實後悔了。
扇出去那一巴掌的時候他什麼都沒想,但等趙雨晴跪在商場走廊的地上,血從她腿間流下來的時候。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自己不該動手的。
他打了她,打了那個懷孕的她,打掉了自己的孩子。
這個念頭像一根生了鏽的釘子釘在他心口上,讓他呼吸都是痛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怎麼面對她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的樣子,怎麼面對她肚子裡那個沒來得及告訴他存在的孩子。
趙雨晴醒了。
她的睫毛動了幾下,慢慢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沒有轉頭看他。
顧父連忙往前傾了傾身,聲音放得很輕:“雨晴?你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趙雨晴依然看著天花板,聲音從乾燥的嘴唇間擠出來,沙啞而輕:“不渴。”
顧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伸出手想握她的手,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時她動了一下但沒有抽走,只是微微蜷了一下。
顧父把她的手輕輕握住了:“雨晴,以前的事,是我不對。你好好養身體,以後我會好好對你的。這次的事……是我不該打你。我不該動手。以後我不會了。”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心裡過了一遍才說出口的。
趙雨晴沒有接話,她慢慢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看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伯父。”她叫他伯父,不是老公,不是名字,是伯父。
這個稱呼像一根針扎進顧父的手指縫裡,不深,但讓人沒法忽略:“我想吃水果,你能幫我去買點嗎?”
顧父連忙點頭,站起來:“好,好。你想吃什麼?蘋果?還是梨?”
趙雨晴說隨便,什麼都行。
顧父鬆開她的手,拿起外套出了門。
走廊裡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他不知道的是,他剛走進電梯,趙雨晴就掀開被子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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