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還是老樣子，灰色的牆，鐵門，走廊裡那種混合著消毒水和灰塵的氣味。
顧之宴走進去，登記核對資訊過安檢，一切流程跟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
接待室裡的玻璃隔斷依然擦得透亮，對面的椅子空著，他坐下來等了幾分鐘，門開了，張美華被帶進來。
她比上次又瘦了一些，頭髮更白了，臉頰凹進去，那件橘黃色的馬甲穿在她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她在玻璃對面坐下來，拿起電話貼在耳邊，動作很慢，像是連抬手這個動作都需要特意調動力氣。顧之宴也拿起了電話。
“媽。”
張美華的嘴唇動了一下：“之宴，你怎麼來了？上次不是說過不要再來了嗎？”
她的聲音比上次更啞，像一塊用得太久的砂紙，己經把表面的粗糙都磨平了，只剩下一層又薄又脆的殼。
顧之宴沒有繞彎子：“我來問你一件事。你認不認識盛和實業？周建雄以前跟這家公司合作過，說是有人引薦的，引薦人姓張。”
張美華的手指在電話上輕輕顫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背，過了好幾秒才抬起頭，目光在對面的玻璃上沒有焦點：“你怎麼知道盛和實業？”
顧之宴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張美華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盛和實業是以前一個朋友提過的，說可以幫浩傑他爸一把。我以為那只是普通的合作，後來才知道沒那麼簡單。”
顧之宴問她那個朋友是誰。
張美華沉默了一會兒：“她姓趙，說是做生意的，以前在杭城待過，後來去了國外。她跟我說，可以讓浩傑他爸翻身的。後來她走了，也沒再聯絡過了。”
顧之宴看著她的眼睛：“她有沒有跟你提過趙雨晴？”
張美華聽到這個名字像是被燙了一下，拿著電話的手微微攥緊：“趙雨晴……你是不是一首在查她的事？她跟你爸在一起以後，有人來見過我一次。”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她替一個人傳話，說如果我能配合，就可以想辦法減刑。那個人姓沈……”
顧之宴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節泛白。
他低下頭，那些線索像一根根被從水裡撈起來的線頭，每一根都溼漉漉的，在他手裡晾乾了才發現顏色各不一樣。
等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頭，目光己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穩：“如果那個人再聯絡你，想辦法留個時間。”
張美華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探視時間結束了。
顧之宴站起來，把電話掛回原位。
張美華被帶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多得顧之宴來不及分辨，門就關上了。
他轉身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陽光有些晃眼。
他站在車旁邊沒有立刻上車，拿出手機給蘇小冉發了一條訊息：“問完了，回去跟你說。”
蘇小冉秒回了一個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