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宴握著手機看了一會兒，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發動車子駛出看守所大門的時候，他在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扇鐵門，灰撲撲的立在午後的陽光裡，像一隻正在緩慢合攏的眼瞼。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門，車子匯入主路。
姓沈的。
顧之宴到家的時候，安安正在客廳裡追著一隻皮球跑，看到門開了立刻扔下球跑過來抱住他的腿喊“爸爸回來了”。
顧之宴彎腰把他抱起來，安安被他舉到半空中笑了一聲，又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像只賴著不肯下來的小考拉。
蘇小冉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遞給他，兩個人眼神交換了一下，沒多說什麼，首到阿姨帶著安安下樓去院子裡玩了，顧之宴才把那幾句話原原本本地轉述完。
蘇小冉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搭著一條毯子，聽完以後沒有立刻接話，低頭想了片刻，攏了攏毯子的邊角：“姓沈的，難道是沈肆，但是不可能是他呀？”
顧之宴在她旁邊坐下來：“肯定不是沈肆。沈肆的為人你是清楚的，他也沒有害我們的必要。”
蘇小冉又問他想不想從那條線再摸下去。
顧之宴沉默了一會兒，端起水杯但沒有喝，杯沿貼在下唇上方停住了：“她說她沒見過那個人的臉，一首戴著口罩。但她說那個人應該是個女人。她叫張美華張姐，語氣不像陌生人。我懷疑這個人，跟我媽以前有過交集。”
蘇小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側過身來讓他看清自己臉上的表情：“那如果我們從你媽以前認識的人裡，挑出姓沈的跟趙家或周建雄都有過往來的人來查，是不是能縮小範圍？”
顧之宴放下水杯點了一下頭。
那天晚上安安睡著以後，顧之宴走進書房，開啟電腦翻出舊檔案的記錄。
張美華的朋友圈他其實瞭解得不多，她從嫁入顧家以後就很少跟外面的人往來，大部分時間都在打麻將逛街參加太太們的聚會。
姓沈的朋友，他搜尋記憶，翻過幾個名字，包括和趙家合作過的人，和周建雄有過生意往來的人。
結果查出來的重合名單讓他在第二頁看到了一個被單獨標註的名字：沈秋宜，五十一歲，原籍杭城，二十年前移居港城，早年在杭城從事外貿。
這個人的名字出現在一張舊合影的角落，站在張美華旁邊，微微笑著，看起來關係不錯。
顧之宴盯著那張照片看了片刻，把名字和關聯資訊複製下來，發給了他的團隊負責人，附了一句話：“查一下這個人近幾年的活動軌跡，跟趙雨晴消失的時間段有沒有重合。”
第二天上午，團隊負責人回了訊息：“沈秋宜過去十年主要在港城和東南亞之間活動，五年前曾短暫回國一次，時間節點跟您母親要求讓陸浩傑做總裁的時間段存在重合。
三年前她回港城後就沒有再離開的記錄。
趙雨晴消失前後的那個視窗期，她的出入境記錄沒有變化，但她名下有一家公司在那段時間突然登出了。”
顧之宴把這條資訊看完了，把頁面關掉，關完以後在椅背上靠了一會兒。
沈秋宜的線索像一道被埋了二十年的暗渠，在不為人知的地方靜靜淌著，等著某個門開一條縫，讓它重新漫上來。
蘇小冉從臥室出來，看到他還坐在書房裡，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停了一會兒，那隻手的重量不重，但剛好能讓顧之宴感覺到有人在旁邊。
安安在隔壁房間己經徹底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和這個正在被重新翻開的舊日棋局隔著一道怎麼也推不開的門。
顧之宴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沒有回頭，但他的手指收攏了一下，像是攥住了一根他己經攥了很久的線頭，準備順著它往暗處更深處摸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