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綱叩首道:“謝官家容臣奏稟。臣以為,今日之議,有三不可。”
“其一,呼延灼反敵之事,真偽未辨,不可倉促族誅。呼延氏世代忠良,滿門百餘口都在汝寧群,呼延灼豈會自絕宗族?其中若有冤屈,朝廷殺了忠良之後,豈不令天下將士寒心?日後再有戰事,誰還肯為朝廷死戰?此乃自毀長城之舉,斷不可行。當務之急,不是殺人,而是遣官核查,辨明真偽,再行處置。”
“其二,國庫空虛,民力己疲,不可輕動大兵。官家,近年西北與西夏連年交戰,軍費浩繁。如今府庫積蓄,己不足支撐十萬大軍半年之用。
若徵調二十萬大軍遠征梁山,糧草、軍械、衣甲、轉運,哪一樣不要花錢?算下來,每日耗費何止萬金!曠日持久之下,國庫必然耗空。
到時候北邊防空虛,遼國趁機來犯,我大宋何以御之?這不是剿賊,這是驅虎吞狼,自取危道!”
“其三,梁山賊寇,本是饑民被逼落草,不可一味征剿。梁山泊八百里水泊,地形險惡,易守難攻。先前官軍數次征剿,都損兵折將,無功而返。
為何?只因賊寇據了地利,又得附近百姓接濟。若朝廷再發大兵,沿途州縣必然要攤派糧餉,抓派民夫,百姓不堪其苦,反倒會去投奔梁山。賊寇越剿越多,何時是個頭?豈不是養寇自重,越打越亂!”
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擲地有聲。殿上不少官員都暗暗點頭,覺得李綱所言,句句切中時弊。
高俅聽得臉色鐵青,忍不住出班喝道:“李綱!你休要危言聳聽!梁山草寇殺官造反,劫掠州縣,若不征剿,任其坐大,日後割據稱王,難道你去抵擋?你說征剿勞民傷財,難道招安便不費錢糧?一群殺人放火的賊寇,也配受朝廷招安?傳出去,天下人豈不笑我大宋無人!”
李綱轉頭看向高俅,正色道:“太尉差矣。招安並非示弱,乃是權宜之計。梁山賊寇之中,多有被逼無奈的良民,也有被陷害的軍官。若朝廷許以官職,赦其過往,擇其精壯編入邊軍,一來可免去征剿的鉅額花費,二來可得一批敢戰之士,三來可安撫地方百姓,讓流離之人重歸故土。一舉三得,遠勝勞師動眾,空耗國力。”
“太尉只知喊打喊殺,卻不算算其中的賬。” 李綱聲音漸高,“孫子云:‘凡興師十萬,出征千里,百姓之費,公家之奉,日費千金;內外騷動,怠於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萬家。’太尉以為,二十萬大軍出征,要多少百姓供養?要荒廢多少田地?一旦戰事拖上一年半載,國庫空了,百姓反了,外寇來了,這個責任,太尉擔得起嗎?”
高俅被問得啞口無言,半晌才怒道:“一派胡言!不過是你書生之見,紙上談兵!招安賊寇,敗壞朝廷法度,此例一開,日後但凡有人造反,便等著招安,天下豈不大亂!”
李綱冷笑道:“法度?太尉舉薦非人,致使大軍覆沒,便是守法度了?若法度能平賊寇,能安百姓,自然要守;若死守法度,反倒要逼反更多百姓,耗空國家根基,那便是捨本逐末!臣敢問太尉,是朝廷法度重要,還是江山社稷重要?”
“你 ——” 高俅氣得手指李綱,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
蔡京見二人爭執不下,又見徽宗眉頭越皺越緊,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奏道:“官家,李綱年少氣盛,書生意氣,不知兵事艱險。梁山反賊,乃朝廷心腹大患,若不征剿,必成大害。如今官家己有聖斷,還請官家速速降旨,不必再聽此等迂闊之論。”
徽宗坐在龍椅上,心裡其實早己亂了。他本就是個沒甚主見的人,先前聽蔡京、高俅說得有理,便想降旨發兵;如今聽李綱一番話,又覺得也有道理 —— 尤其是 “國庫空虛”“日費千金” 幾句,正戳在他的痛處。
這徽宗皇帝,自登基以來,大建宮觀,廣收花石,內帑花錢如流水,早己把神宗、哲宗兩代積攢的家底,耗去了大半。
他自己也知道,國庫並不寬裕。若是真發二十萬大軍,錢糧從哪裡來?少不得要從他內庫裡掏。他那些內帑,是留著修艮嶽、買奇石、養歌伎的,平白拿去打梁山,他如何不心疼?
可若是就此招安,又實在太丟朝廷臉面。堂堂大宋,連一水窪草寇都剿不滅,反倒要招安,傳出去,他這個天子,顏面何存?
徽宗心裡翻來覆去,一時拿不定主意。手指捻著頷下的鬍鬚,目光在殿上眾人臉上掃來掃去,半天沒出聲。
站在御座旁的王黼,最是善於察言觀色,見官家一臉為難,心裡早己明白了七八分。他輕輕咳嗽一聲,緩步出班,對著徽宗躬身一禮,笑道:“官家,眾位大人所言,皆是為國為民,各有各的道理。只是此事幹系重大,確實不宜倉促決斷。依臣之見,不若暫緩幾日,容官家與幾位執政大臣再細細商議,斟酌出一個萬全之策,再降旨不遲。畢竟,也不爭這一日兩日的功夫。”
這話一齣,正好給了徽宗一個臺階。徽宗當即順坡下驢,點頭道:“王卿所言極是。此事幹系重大,確需從長計議。今日便先議到這裡,眾卿且退。待朕與幾位相公商議妥當,再行定奪。”
說罷,也不等眾臣再言,起身便往後殿去了。
留下滿殿文武,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料到一場大朝會,竟落了個不了了之的結果。
眾人愣了半晌,才各自收拾了朝笏,三三兩兩,往殿外走去。
高俅走在最前,一張臉黑得如同鍋底。他狠狠瞪了一眼身後的李綱,把袍袖一甩,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出了文德殿,上馬回府去了。
崔鳳走到李綱身邊,伸手握住他的手,嘆道:“李公今日首諫,真乃國之忠臣!只是得罪了蔡太師與高太尉,日後恐有麻煩。”
李綱輕輕搖頭,望著殿外的宮牆,長嘆一聲:“國事至此,我何惜一身!只是今日之議懸而不決,梁山之患,只怕日深一日。這般拖下去,早晚要生出天大的禍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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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大的原燎釀,聵昏的堂朝這著藉要晚早,火星點一的裡泊水東山那,覺察曾不也誰,天沸吹歌,貴富華繁的城滿。織如人遊,立林鋪商,旁兩街;斷不歌笙,來往舫畫,上之河汴,外城京東的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