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學堂僻靜別院之內,頭戴冪籬一身月白長衫的男子抬眸。
遙遙望向那抹遠去的清姿,輕聲低吟:“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出自曹植《洛神賦》)
身後坐著的黑衣男子聞言蹙起眉頭:“你又在胡亂唸叨些什麼?”
白衣男子收合折扇,笑意漫溢淡淡調侃:“小黑啊小黑,終究是不解此間風情。”
夜色逐漸降臨,教坊三十二閣,仙人指路高臺之上。
祁霜妧憑欄靜立,晚風輕拂,撩動她面上薄紗,眉眼隱在紗後,清寂如月下寒玉。
身側立著一位綠衣女子,望著她身影,語聲含著幾分悵然:“閣主說,她己等到此生等候之人。”
“若你踏至此處,便是這教坊三十二閣新的閣主。”
祁霜妧微微偏首,目光落向閣中靜靜橫陳的那張古琴,聲線清淺:“你叫什麼名字?”
綠衣女子亦凝望著那琴,垂眸輕聲答:“我名綰梔,是閣主留下來輔佐你的人。”
祁霜妧凝住她一雙澄澈琥珀眼眸,淡淡開口:“你可想離開這裡,尋一處自在天地?”
綰梔被那雙眸子看得一怔,須臾後輕輕搖頭,眼底凝著決然的忠誠:“我不想,我的命是閣主救的。”
“所以我只會效忠於你,無論你做什麼。”
祁霜妧唇瓣微抿,抬步緩步走入閣中,清泠嗓音隨風漫出:“我只願你,做你自己便好。”
綰梔望著那道清瘦孤寂的背影,久久失神。
莫名心間恍惚,竟好似窺見了當年閣主的模樣。
一樣的孤寂,似在等待著什麼......
綰梔斂衽微微一禮,悄然後退躬身退下。
閣內寂然,祁霜妧盤膝坐於琴前,望著琴身紋路,眸底漫起一層恍惚。
片刻後,她低低失笑,輕輕搖頭喃聲自語:“竟是與師父那鴛鴦琴一模一樣……難怪了。”
素手輕抬,落弦的剎那,輕靈琴音緩緩流淌而出。
指尖凝著淡淡瑩光,半空倏然綻出漫天粉白桃花瓣。
伴著婉轉琴韻,悠悠揚揚隨風漫舞。
木欄之上,李長生不知何時斜倚而坐,手持酒壺自斟自飲,姿態散漫隨性,靜靜聽著這一曲清音。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祁霜妧指尖輕輕撫過琴絃,眸色溫柔,低聲呢喃:“願師父與師孃,歲歲安好,得償所願。”
李長生晃了晃手中酒壺,酒液輕蕩,語氣染著幾分茫然悵惘:“小霜兒,我忽然……有些想你娘了。”
祁霜妧撫琴的手微微一滯,抬眸望向欄上之人,紗後眼眸清如寒潭明月,輕聲問道:“她……是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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