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財欠賬這事，先欠到日本人棺材板上。”
沈清秋把門外那句蘇北口音截在門縫裡，手裡的油紙包順著袖口滑進掌心，裴硯遲伸手要攔，她己經把門閂抽開半截。
阿寬拎著蘿蔔湯碗站在桌邊，湯沿灑到鞋面，他顧不上燙，只盯著樓梯口：“太太，要不要我先把人打暈？”
“你打暈他，樓下房東太太先喊日本人。”
裴硯遲把燈芯按低，屋裡暗下來，桌上三份證件被他用賬冊蓋住：“問他欠多少。”
沈清秋偏頭：“你現在還惦記賬？”
“真債主報數，假債主報人名。”
她把門開出一條縫，門軸舊得發澀，開到半路卡住，門外那人抱著一捆舊書，鞋底全是溼泥，泥裡夾著蘇州河邊才有的黑沙。
“周有財欠你多少？”
那人抬頭，眼皮紅，鼻翼旁沾著一粒煤灰，嘴上卻仍按著口令走：“欠我三擔魚，兩擔臭，一擔活。”
沈清秋伸手奪過他懷裡的書，書皮潮得發軟，翻到第三本，夾層裡露出一小片魚鱗，魚鱗背面寫著喬字。
“喬二爺的人？”
“碼頭換了兩撥巡查，二爺說，今晚不走，明天就只能走魂。”
阿寬把湯碗一放：“太太，第一批要今晚？”
裴硯遲在桌邊咳了一下，紙頁被他指尖帶起，露出證件邊角：“密碼機零件和圖紙，先走。”
沈清秋把書丟給阿寬：“你去樓下借板車。”
阿寬應了一聲，又回頭：“借不到呢？”
“買。”
裴硯遲抬眼：“我們賬上沒錢。”
沈清秋把他那隻裂了鏡腿的金絲眼鏡拿起來，作勢要往袖裡塞：“拿這個抵。”
“裴太太，那副眼鏡陪我過了不少關卡。”
“今晚陪物資過。”
門外送書人聽得發愣，阿寬己經把他往下推：“別聽，聽多了要錢。”
裴硯遲把地圖攤開，手指點在蘇州河口，紙被潮氣泡起一個小包，他按了兩次沒按平，索性拿藥瓶壓住：“碼頭不能走大門，從喬二爺魚倉後牆進，第一批箱子不許抬得太穩，魚販抬東西哪有這麼講究。”
沈清秋把油紙包拆開，裡面是三張通行證和一張小船貨單：“船老大怎麼說？”
“運魚到崇明島。”
“魚呢？”
阿寬在樓梯口探頭：“樓下有一缸，房東太太拿來燉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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