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捨不得也得舍。”
阿寬湊過來，小聲道：“太太，右邊第三個腳伕不對，他搬空筐還用腰。”
沈清秋沒有看右邊，彎腰整理魚籮，手指撥開魚鰓，臭味衝得她差點把晚飯交代出去：“不是便衣，賭徒，昨夜沒睡，腳步虛，眼珠老看喬二爺視窗，想借錢。”
“那左邊那個？”
“青幫的，刀藏在褲腰，站得太寬。”
“碼頭口那個吃花生的？”
“嘴裡沒花生，裝的，牙關太緊，怕。”
阿寬把一個木箱抬上船，木箱裡密碼機零件被拆成漁網墜子形狀，外面鋪著半筐帶血魚肚，船老大皺著臉：“沈太太，這魚肚真要蓋滿？我自己都不想上船。”
“日本人也不想。”
船老大看著她：“要是巡邏艇上來查圖紙呢？”
“你只有魚，沒有圖紙。”
“我怕嘴瓢。”
沈清秋從筐裡挑出一條死魚，塞進他懷裡：“你怕的時候就聞它，能把話燻回去。”
阿寬扶著最後一箱上船，腳下木板翹起，差點把他絆進河裡，沈清秋伸手拽住他後領：“你要沉，也等貨走了再沉。”
“太太，我會水。”
“你太重，河也嫌累。”
二樓窗後，喬二爺終於敲了敲窗欞，管事跑下來：“二爺說，蘇州河口有巡邏艇，問開不開。”
沈清秋把帽簷壓低：“開。”
“沈太太，要不要再等？”
“等到天亮，武田請你吃早飯？”
貨輪離岸時，纜繩沒解利索，阿寬彎腰去扯，繩頭沾了魚油，從手裡滑出去，砸到船老大肩上。
船老大罵：“你們裴家僱人看體格不看腦子？”
阿寬回罵：“我體格也不是給你看的。”
沈清秋站在岸邊，眼睛掃過河口，巡邏艇燈光貼著水面晃，船老大把魚籮往甲板中央踢，踢到第三筐時，一條魚蹦出來，正落在日軍士兵靴邊。
日軍士兵上船，用刺刀挑開魚籮，魚腸子掛在刀尖，臭味被風送到艇上，另一個士兵捂著鼻子罵了一句。
船老大彎腰賠笑：“魚，崇明，明早賣，壞了不值錢。”
士兵又翻一筐，手剛伸到藏圖紙的底層，船老大把懷裡那條死魚抱緊，魚肚破開，汁水順著他袖子淌下來。
士兵退了半步，抬腳踹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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