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以為看見的是我犯蠢，不是你們運人。”
沈清秋把老趙留下的放大鏡塞進香粉盒，盒底棉花沒鋪平，蓋子扣不上，她按了兩次，第三次首接用掌心一拍，盒蓋歪著合住。
裴硯遲坐在桌邊，手裡捏著周明遠的通行證：“你腳還在流血。”
“血又不是黃金，流點不虧。”
阿寬蹲在爐邊，把水壺提起來，壺底漏水，熱水沿著爐沿往下滴，滴到他鞋面，他趕緊挪腳：“太太，周先生己經在照相館後門了，陸宗燁的人說他從早上問到現在，問了十七遍逃生路線。”
沈清秋拿起剃刀：“那就讓他問第十八遍。”
裴硯遲把證件推過去：“周有財，蘇北賬房，去南京找米行差事，特點是牙疼。”
“他那張臉還在通緝告示第一排。”
“所以你要把他變成別人。”
沈清秋看他：“你說得輕巧，臉又不是蘿蔔，削兩刀就能換。”
裴硯遲把一副舊眼鏡遞給她，鏡片厚得能壓鼻樑：“剃頭，貼鬍子，換眉形，通緝照上他有痣，痣蓋掉，再讓他曬黑。”
阿寬抬頭：“現曬？”
沈清秋把爐灰碗遞過去：“你給他曬。”
周明遠進門時，手裡攥著包帶，包帶被他繞得擰成麻花，進屋先撞到門框，眼鏡差點掉下來，嘴裡那句口令說到一半就卡住：“蘿，蘿蔔湯……”
房東太太在樓下接話：“沒肉！”
沈清秋關門：“行了，全樓都知道你是自己人。”
周明遠臉更白：“我，我是不是不該說？”
裴硯遲抬手指椅子：“坐。”
周明遠坐下，椅子腿短，他整個人歪向左邊，趕緊扶桌，桌上香粉盒被碰翻，放大鏡滾出來，砸在他的鞋尖。
他彎腰要撿，沈清秋按住他的肩：“別動，頭髮先剃。”
周明遠摸頭：“全，全剃？”
“留一半給日本人認？”
阿寬拿著剃刀走近，周明遠往後縮，椅子又歪了，裴硯遲用柺杖抵住椅腿：“阿寬，把刀給她，你拿刀時像要劫財。”
阿寬把刀遞過去：“我劫財也劫不到咱們屋。”
沈清秋一手按著周明遠腦袋，一手下刀，第一撮頭髮落到他膝上，他盯著那撮頭髮，手指又開始繞包帶，繞著繞著把包帶纏住了自己手腕。
“路線再說一遍。”
裴硯遲拿起地圖：“從後門出，先去菜場，換挑糞車，過小東門，第二關卡你裝牙疼，第三關卡你閉嘴，若有人問籍貫，阿寬替你答。”
周明遠急了：“我，我自己不能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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