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別追，你還真站著不動？阿寬，你聽話聽得也太挑日子。”
沈清秋一瘸一拐回到閣樓，鞋底白灰被她用帕子包著，帕子剛攤上桌，裴硯遲伸手去碰，被她拿筷子打了一下。
裴硯遲收回手：“麵粉廠白灰。”
“擦鞋匠鞋底也有。”
阿寬靠在門邊，手背還腫著：“我沒追，太太說別追，我就讓喬二爺的人跟了。”
沈清秋看他：“你還會繞彎？”
“少爺教的，他說太太說別追時，多半是別讓我追。”
裴硯遲正在把藥碗端起來，聽見這句，藥面晃出碗沿，濺到他指尖，他沒擦：“擦鞋匠如果進過麵粉廠，黃金換貨點己經被摸到邊了。”
沈清秋把帕子折成小包，塞進爐灰下：“第二批物資走了沒有？”
阿寬點頭：“走了，黃金件全上船，箱封沒壞。”
裴硯遲把桌上的名單往前推：“那先轉人，老趙今夜走。”
房東太太在樓下敲鍋：“樓上的，誰又走？房租還沒走！”
沈清秋衝門外喊：“走的是你夢裡的財神。”
房東太太罵了兩句，鍋鏟聲漸遠。
老趙被送來時，輪椅軋過樓梯口的破木板，輪子卡住，他拍著扶手罵：“這樓修給耗子住的？人還沒到南京，先死在你們閣樓門口。”
阿寬趕緊去抬，腰帶被門鉤掛住，扯得他整個人往後一仰，老趙連輪椅帶人歪向牆邊。
沈清秋伸手扶住輪椅：“趙伯，您今晚要裝退休賬房，少罵點。”
老趙瞪她：“賬房就不能罵？”
裴硯遲把一副舊賬房眼鏡遞給他：“能罵，但只能罵米價，不能罵密碼本。”
老趙接過眼鏡，戴上後嫌度數不對，摘下來往桌上一放：“你這身份給我安排得不行，退休賬房為什麼坐輪椅？”
沈清秋蹲下檢查輪軸，手指沾到黑油，她在阿寬袖口擦掉：“因為你年輕時替裴家算賬太賣命，腿被算盤累壞了。”
“胡扯。”
“日本人愛聽胡扯，只要胡扯裡有裴家欠稅。”
裴硯遲拿出通行證：“趙德福，裴家麵粉廠舊賬房，隨內河貨船去南京收舊賬，船上有兩袋賬冊，一袋真賬，一袋假賬。若查到你，先說耳背。”
老趙把證件拿過去，對著燈看，燈芯噼了一下，火星落到他袖口，他用手背拍滅：“假賬給誰看？”
“給日本人。”
“真賬呢？”
“給根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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